全国碳市场开启:碳中和目标支撑碳价长期上涨 倒逼企业形成减排预期

核心提示:碳价长期上涨的预期,将促使企业把减排纳入决策因素,最终落实到减排行动。

编者按

《碳排放权交易管理办法(试行)》于2021年2月1日起施行。

2030年前碳达峰、2060年前碳中和,这不仅是中国做出的承诺,更是目前中国紧锣密鼓推进的重点工作。2020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首次将做好碳达峰、碳中和工作作为年度重点任务之一。

碳达峰、碳中和目标,将成为地方和企业发展的指挥棒,影响地方决策、产业结构、能源结构、投资结构,乃至我们的生活方式。要实现碳中和目标,未来三十多年,我国低碳投资规模要在百万亿人民币以上,将带来巨大的机遇。(李博)

国际能源署署长法提赫·比罗尔曾评价,中国碳排放交易市场全面建成后将成为世界最大的碳市场,为全球其他发展中国家树立榜样,并为它们建立碳市场提供灵感。

2021年1月1日,中国的全国碳市场首个履约周期正式启动,涉及2225家发电行业的重点排放单位;2月1日起,《碳排放权交易管理办法(试行)》(以下简称“试行办法”)正式施行。

这意味着,自2017年底启动以来,经历了基础建设期、模拟运行期后,全国碳市场将进入真正的配额现货交易阶段。除了发电行业之外,包括钢铁、水泥、化工、电解铝、造纸等行业前期也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工作,有望尽快纳入。

在中国向世界提出碳达峰、碳中和的时间表之后,低碳发展的重要性正在被提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这也将成为全国碳市场发展的根本动力。碳价长期上涨的预期,将促使企业把减排纳入决策因素,最终落实到减排行动。

厦门大学中国能源政策研究院院长林伯强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要实现碳中和,全国碳市场是标配。

但碳市场的建立、完善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业内人士看来,全国碳市场仍处于初期,会面临一些不确定性,而碳市场的不断探索、迭代、发展到走向成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碳价长期看涨

从国际经验来看,欧盟碳市场是启动最早的温室气体减排市场,曾经历过配额过剩导致市场运行和碳价都不乐观的局面。低碳发展的重要性正在被提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这也将成为全国碳市场发展的根本动力。碳价长期上涨的预期,将促使企业把减排纳入决策,最终落实到行动。

中国的试点碳市场也存在碳价偏低的问题。2019年,碳市场试点区域交易均价最高的是北京,碳价约为83元/吨,而重庆仅为6.91元/吨。

2020年11月,在财经年会2021上,第十二届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国人民银行原行长周小川就指出,要实现碳市场的合理价格,首先要有总量,总量要封顶,在封顶的条件下对碳配额进行交易,这样才能有价格形成的规律性条件。目前,中国未来若干年的碳排放总量还未逐年确定,涉及到今后这40年内总量到底如何确定、如何计算,由目前过渡到某一个具体的目标哪一年份,总体上是逐步加严的总量控制。

此次的《试行办法》规定,生态环境部根据国家温室气体排放控制要求,综合考虑经济增长、产业结构调整、能源结构优化、大气污染物排放协同控制等因素,制定碳排放配额总量确定与分配方案。

能源基金会首席执行官兼中国区总裁邹骥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这个总量目前仅仅是指纳入全国碳市场的2000多家电力企业的碳排放总量。但有了这样一个总量,就能为今后全经济范围建立碳总量目标提供探索经验。

碳排放配额的多寡,决定了配额的稀缺性,将直接影响碳市场的配额价格。2020年12月,中国碳论坛、ICF国际咨询以及北京中创碳投共同编写的《2020年中国碳价调查报告》预测,在全国碳市场建立之初,碳排放权交易价格预期约为49元/吨,到2030年碳价有望达到93元/吨,并于本世纪中叶超过167元/吨。

考虑到我国在调查开展之后作出了碳达峰、碳中和承诺,该报告的作者认为,最新价格预期很可能高于调查结果。

邹骥向记者表示,中长期来看,碳价将会是上升的,但短期来看,市场发育还并不成熟,碳价还将受到监管的严格程度、进入碳市场的资金流量等多方因素的影响。

林伯强则表示,如果配额宽松,必然碳价低,但配额过紧,又会对经济发展造成过大的压力。因此,碳配额只能是一个慢慢收紧、动态调整的过程。

为能源转型提供动力

当配额稀缺、碳价上涨时,对于一些企业而言意味着更高的成本,但对另一些企业则可能意味着更大的收益,这也是碳市场的激励机制所在。

举例来说,某控排企业经核发获得一定量的碳配额,但通过节能减排,配额最终有盈余,则可以在碳市场上将盈余的配额售出获得收益。

再比如,前述《试行办法》指出,重点排放单位每年可以使用国家核证自愿减排量(CCER)抵销碳排放配额的清缴,抵销比例不得超过应清缴碳排放配额的5%,相关规定由生态环境部另行制定。

CCER将对可再生能源发展起到推动作用,比如风电、光伏发电等可以在碳市场申请CCER,获得相应的收益,这也将成为促进能源转型的动力。

根据中国的承诺,到2030年,非化石能源占一次能源消费比重将达到25%左右,风电、太阳能发电总装机容量将达到12亿千瓦以上。

国家发展改革委党组成员、国家能源局局长章建华不久前介绍,非化石能源消费占比从2020年底的15.8%,提高到2030年的25%左右,这个压力比较大,意味着接下来能源增量70%以上为非化石能源。

根据能源基金会发布的《中国碳中和综合报告2020》,电力行业占中国煤炭消费总量的54%,逐步淘汰电力行业的煤炭使用尤为重要。

伴随着煤电市场份额的收缩,可再生能源将大规模、大比例地进入电力系统。

林伯强向记者表示,现在很多人都在谈中国机遇,但不太明白如此翻天覆地的能源转向,同时也意味着巨大的成本。过去中国支持可再生能源发展主要靠政府补贴,现在新能源发电侧的成本降下来了,但还有电网升级等成本。碳市场提供了一种市场化的成本分担方式,提高可再生能源的竞争力。

但有专家提醒,现有的政策主要关注发电侧,用电侧目前推动的电能替代没有强调用更高比例的可再生能源。此外,虽然目前一些地区可再生能源的消纳问题得到了改善,但如果消费侧没有很好的配套政策,未来大规模的新增装机就有可能引发新一轮的消纳问题。

培育更活跃的市场

全国碳市场正式启动现货交易后,如何使之成为一个更加有效、活跃的市场,将是一个重大挑战。

自2011年碳市场试点工作开展以来,截至2020年11月,试点碳市场的累计配额成交量约为4.3亿吨二氧化碳当量,累计成交额近100亿元。

北京中创碳投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唐人虎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相比于中国超过百万亿的GDP总量,试点碳市场交易只能称得上是一个非常小的规模。

深圳排放权交易所总经理葛兴安曾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总结,活跃碳市场的关键点在三个方面,首先是体系设计要体现市场导向,二是对市场的开放程度要得到投资机构或投资者的认可,吸引他们积极参与,三是在配额总量和减排目标的设置方面要防止出现配额的超量供给问题。

碳市场本身是一个政府主导建立的市场,也正是因此,政府对碳市场的影响比对其他天然形成的市场影响要大得多。

业内人士极力呼吁,要充分发挥市场自身的作用,尽可能地降低政府对市场的不合理干预。林伯强说,比如把碳配额发下去之后,政府就不应该再引导价格,而是交给市场,政府做的事是立规矩,严监管。

此前关于碳排放权交易办法的《征求意见稿》规定,生态环境部可预留一定数量排放配额,用于市场调节、重大项目建设等,而在《试行办法》中,关于预留配额的相关条款已经删除。在分析人士看来,这体现了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及相关活动坚持市场导向的原则。

唐人虎表示,政府要做的是向市场传递一个坚定的讯号,未来碳的价格会越来越高,并且要将数据的准确性放在重中之重,包括碳排放的测量、监测、统计以及核查等,并做好监管工作,对违法违规行为严厉处罚。

他同时强调,除发电行业之外,要尽快纳入更多行业,此外要增加更多元的交易方,包括资产运营机构、金融机构等,不同的参与者对市场有不同的理解,才能够形成活跃的买卖。

邹骥则强调,任何一个市场如果要发挥有效配置的作用,它和金融市场的联系是必不可少的,否则它的规模、作用的程度、碳价的实现都会有极大的局限。所以全国碳市场还应该至少留有一定的接口和碳金融、资本市场有互相沟通的地方,这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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