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选择了无痛分娩的妈妈,没有一个后悔的。”

核心提示:幸福都是相似的,痛苦却大有不同。在分娩的产床上,有人会突然从床上下来跪在地上,还有人把丈夫胳膊咬得满是牙印……在被描述为像“小腹曲线型爆炸”、“被人反复用大锤抡小腹”、“钢针不断搅拌腰椎”的痛感侵袭下,有些熬过了十月怀胎的产妇,却差点要在成为母亲的最后关口选择放弃。医学上,疼痛分为1—10个等级,分娩疼痛被定义为10级痛,是无可争议...

幸福都是相似的,痛苦却大有不同。

在分娩的产床上,有人会突然从床上下来跪在地上,还有人把丈夫胳膊咬得满是牙印……在被描述为像“小腹曲线型爆炸”、“被人反复用大锤抡小腹”、“钢针不断搅拌腰椎”的痛感侵袭下,有些熬过了十月怀胎的产妇,却差点要在成为母亲的最后关口选择放弃。

医学上,疼痛分为1—10个等级,分娩疼痛被定义为10级痛,是无可争议的最高级别。每个人都知道生孩子痛,可是只有真经历的时候才会意识到:原来这么痛!

然而,这种疼痛不是必须承受的。

“无痛分娩”,也被称作“分娩镇痛”,是一项成熟、安全且比剖腹产创伤小的麻醉技术,这项技术在美国的普及率已经达到61%。而在国内是10%。10年前,这个数字不到1%。

去年年底,国家卫健委发布《关于开展分娩镇痛试点工作的通知》,在具备产科和麻醉科诊疗科目的二级及以上综合医院、妇幼保健院或妇产专科医院中遴选试点医院,开展分娩镇痛试点工作。

今年3月,在中国医师协会分娩镇痛专家工作委员会成立大会上,卫健委的相关负责人表示,经省级卫生健康行政部门遴选认定,目前全国有913家医院成为第一批分娩镇痛试点医院。这标志着,被众多产妇称为生孩“神器”的无痛分娩正式进行全国推广。

21新健康综合自:丁香医生(id:DingXiangYiSheng,作者:Jame)、中国青年报、浙江新闻、国家卫健委、人民日报、澎湃新闻

图片来源:图虫创意

01

“你忍受疼痛的能力太差了”

两年前,陕西榆林的一位孕妇,因为受不了生产的剧痛,从医院跳楼身亡。

事实上,痛到“想死”的念头并不是个例。王林是一名职业女性,定居上海。今年正月初二,到处张灯结彩的时候,她在夜里被推进了产房,一阵阵宫缩让她额头布满了汗珠,在产房里喊出:“不想生了!让我死了吧!”

疼到龇牙咧嘴,坐卧不安的待产妇强忍着叫喊的冲动,发出声调各异的呻吟声。在2006年发起“无痛分娩中国行(以下简称中国行)”公益项目的胡灵群教授表示,他曾在5个国家做过麻醉医生,但上述场景,他在中国医院里见得最多。

有人说产房里“很多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的”,习惯了这些哭喊声的助产士甚至说:“如果产妇不叫喊,我们怎么判断生产到了什么程度,教她们用力呢?”

知乎上“顺产到底有多痛”的问题下有1500多个回答,大部分都是本人讲述的分娩经历。一位产妇回忆,预产期过了7天之后,她在医生的建议下进行催产。药物使她的宫缩变得频繁而强烈,不那么疼时,她很快就能睡着,可往往没睡多久又被疼醒。来来回回像是一场没有时限的噩梦。

身体的疼痛和心理的煎熬让她忍受不了,叫来护士帮着监测宫缩,却发现最高强度只到60%,护士扔下一句“你忍受疼痛的能力太差了”,就去忙别的了。

“包括医护人员在内的很多中国人,都不相信可以做到无痛分娩,这有理念的问题。”胡灵群说,育龄妇女的经验大多来自母亲和外婆,老一辈经常说“生孩子哪有不痛的”。

张新在毕业第一年,就完成了结婚怀孕生小孩的人生大事。她对分娩痛的形容是:“小腹是姨妈痛的10086倍,后腰部不停地被千斤重的车轮碾过。”

而一个参加过“分娩疼痛体验”的男性,表示“那种感觉就像是蛋蛋被踢了一百多下”。

可是男性的体验只有几秒钟,张新的痛却是每五分钟一次,每次持续40秒,小腹加后腰痛得好像要自动跟身体分离。真真度秒如年。而一个第一次生孩子的妈妈,产程可能会长达20多个小时。

02

本可避免的疼痛

从1847年英国产科医生辛普森首次利用乙醚为一位骨盆畸形的产妇进行无痛分娩算起,人类现在已有足够的能力把痛苦赶出产房。有论文资料显示,2008至2009年,英国产妇中选择椎管内镇痛技术进行无痛分娩的比例为33%。而美国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报告显示,到2012年,美国无痛分娩的普及率达到90%。

蔡贞玉是北京一家三级医院的产科主任,她曾去胡灵群就职的芬堡医学院参观,看到一个印象深刻的场景:“等待宫口开全的产妇们一边玩手机一边和家人聊天,笑声不断,如果不是鼓起的肚子,完全看不出来这是马上要生产的人。”

事实上,中国无痛分娩的起步并不晚。早在1963年,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妇产科医生张光波就开始了硬膜外阻滞分娩镇痛的研究。从1963年9月到1964年3月,张光波一人为67位产妇实施了分娩镇痛。除了一位产妇无效外,其余都顺利生产。

她在翌年发表论文《连续硬膜外阻滞用于无痛分娩的探讨》,第一次在中国证实了分娩镇痛的可行性。但这篇论文并没有发表。随后有大约20年的时间,没有人提起她的研究。

“中国行”的志愿者,来自哈佛大学麻省总医院的产科医生哈罗德·马克尔维玆发现,“(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后,重症监护和分娩镇痛几乎在同一时期重新起步。到了2011年,前者几乎遍及了每家医院,而后者(麻醉医生24小时不离开产房的分娩镇痛)几乎没有。”

胡灵群说,在一些人心里,只有经历过产痛才能真正成为母亲,类似于凤凰的浴火重生。有明星甚至发微博表示想通过疼痛来感受母爱的伟大。而那些对产痛反应强烈的人则会被指责为“娇气”“矫情”。

“疼痛像是身体里的闹钟,是为了提醒产妇即将分娩的。被闹钟吵醒之后就应该关上它,干吗要让它响个不停,一直折磨自己呢?”

而无痛分娩在大部分医院只要花1000多元,比起全身麻醉便宜得多。

03

别人痛到嗷嗷叫,我在产房吃汉堡

当麻醉师将药通过针管推进身体,张新表示“感觉一股暖流进入了身体”,很快,疼痛就平复下来了。


但是打完无痛并不是直接就上产床的,还得继续等子宫颈口扩大,又是几个小时的等待。这个时候,张新才恢复了痛以外的知觉——饿。


“上完无痛后,可以说那是产程中最快乐的四小时,回魂的我甚至叫了一单汉堡王。”


同样是三指之后的待产,其他产妇可能经历着人生中的“至暗时刻”,张新却大口大口地咀嚼着汉堡,以至于“吃得太多,生的时候一直想吐”。

之后的生产过程里,张新就像一个旁观者,全过程就像打麻药拔牙,能感觉到医生在操作,只需要乖乖配合,孩子就出来了。

有医生表示,他接生过很多孩子,“用了无痛分娩的妈妈没有一个是后悔的。

一位生过二胎的妈妈小晴,在第一胎的时候压根儿不知道有“无痛分娩”,结果生产过程把她整得痛不欲生。到了第二胎的时候,她对第一次的痛觉心有余悸,在知道无痛分娩这个技术之后,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无痛。

当麻药打进身体之后,她终于从剧痛中得到了解脱,长舒一口气,对助产士说“感觉来到了天堂”。

可惜的是,能够体验到这种“从地狱到了天堂”的中国产妇,只有10%。

04

每1万人只有0.5个麻醉医生

无痛分娩的“痛点”,除了传统观念,还有麻醉医生的紧缺。

无痛分娩的专业用语是“分娩镇痛”,胡灵群他们推广的主要是椎管内分娩镇痛。在腰椎3、4节之间,有一个充满了神经根的腔隙,是疼痛信号传入大脑的必经之路,把麻醉药物注射到这里,就可以阻断疼痛信号向大脑传输。国家卫健委开展的分娩镇痛试点工作,推广的正是这种方式。

该项手术的一大难点是,椎管内分娩镇痛需要麻醉科医生24小时进驻产房,保证分娩镇痛安全进行。

而麻醉科医生在全国都是稀缺资源。根据《2017中国卫生和计划生育统计年鉴》,2016年中国约有7.66万麻醉执业(助理)医师,每万人拥有的麻醉医生仅为0.5人。而美国和英国分别是2.5人和2.8人。

在一次“中国行”活动中,哈佛医学院的麻醉科医生李韵平照例巡视产房,她注意到一位产妇反复在产床上翻滚,却咬着牙不发出声音。

这位产妇表示想进行无痛分娩,评估结果也符合条件,可找遍了整个楼层也找不到一位本院的麻醉科医生。后来才知道,当天所有的医生都在手术室抢救一位大出血的产妇,无暇顾及其他人。

类似的事例在国内医院常有发生,在外科手术对麻醉科医生的需求面前,产科不得不妥协。

有产妇生产过程长达数天,这给本就人手不够的麻醉科医生带来了更大的压力。院方靠提高他们的奖金补贴才能留住人,一些医院觉得“不划算”。

“政府想用低价推广无痛分娩,看似老百姓能得到实惠,可事实上没人愿意这么做。”沃医妇产名医集团的联合创始人龚晓明说,“大型公立医院本身的患者足够多,没有动力,这导致私立医院的无痛分娩越来越完善。”

龚晓明曾经在北京协和医院妇产科工作了十几年,他说“中国行”活动使中国无痛分娩的现状得到了改善是事实,但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目前国内的无痛分娩在技术上完全没有问题,人们对于疼痛的观念也是次要的,最需要考虑的是医疗服务如何定价。他认为应该由市场决定医疗服务费用,医院自主定价,而不是统一调控。

05

更重要的意义是挽救生命

中国社会科学院李银河教授曾说:产妇分娩是否痛苦,反映了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为产妇减轻痛苦,是对生命个体的尊重,也反映了一种生育文明。

从医学上讲,疼痛也是需要干预的。当母亲疼痛的时候会释放很多激素,有些激素对胎儿是不利的。疼痛也会导致耗氧量增大,子宫供血不足,增加胎儿窘迫的情况发生。

“中国行”团队对6.5万名来自石家庄、温州、河北威县等地的产妇数据进行分析后发现,开展分娩镇痛之后,其剖宫产率、会阴侧切率,新生儿的7天死亡率和产钳率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下降。

而被“中国行”团队拔除的,还不只是产妇的痛苦。“放置给药管对于中国的麻醉科医生来说不是问题,他们可能会比美国同仁操作起来更熟练。但关键在于如何管理这根管子,也就是如何给药、观察镇痛效果、及时调整剂量,如何发现和处理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和不良反应,如何进行多学科合作处理紧急情况,让这根导管发挥救命管的作用。”胡灵群说。生产过程中出现危急情况时,如果事先进行过椎管内分娩镇痛,麻醉科医生就能立刻通过预置的导管给药。

“中国行”团队提出“5分钟即刻剖宫产”的理念。即出现危急情况,立即进行剖宫产手术,5分钟内把新生儿从产妇子宫中分娩出来。如此,母婴的安全都会得到保障,否则只能选择耗时长、对母婴伤害较大的全身麻醉。

按照当时的普遍标准,这套流程30分钟内完成就不算违规。为了达到这个标准,在柳州市妇幼保健院,“中国行”队员们指导着当地的医生一遍遍演练,把当天的操作录下来,工作结束后反复回放,讲评改进。终于,剖宫产操作的视频进度条停在了4分52秒。

附:无痛分娩相关知识

什么是“无痛分娩”?

“无痛分娩”在医学上称为“分娩镇痛”,是使用各种方法使分娩时的疼痛减轻甚至消失。分娩镇痛方法包括非药物性镇痛和药物性镇痛两大类。而目前最常用的就是椎管内分娩镇痛。

椎管内分娩镇痛是迄今为止所有分娩镇痛方法中镇痛效果最确切的方法。这种操作由有经验的麻醉医师进行,在硬膜外腔置入一根细导管,在整个过程中,麻醉药的浓度较低,相当于剖宫产麻醉时的1/5~1/10,可控性强,安全性高,几乎不影响产妇的运动,产妇意识清醒,能主动配合、积极参与整个分娩过程。这种无痛分娩法是目前各大医院运用最广泛、效果比较理想的一种。

孕妈都可以“无痛分娩”?

满足以下情况的孕妈可以行“无痛分娩”:

● 可以经阴道分娩;

●没有椎管内麻醉禁忌症,如出血倾向、脊柱畸形、腰部脊柱严重疾病或严重外伤史、腰背部感染、全身感染或严重心肺疾病等。

此外有妊娠并发心脏病、药物过敏、腰部有外伤史的准妈妈则应向医生咨询,由医生来决定是否可以进行无痛分娩。

以下情况的孕妈不适合“无痛分娩”:

图源:人民日报微博

“无痛分娩”有什么好处?

图源:人民日报微博

关于“无痛分娩”最常见的误区:

1、无痛分娩就是全程无痛感?

不是。

无痛分娩其实是通俗的说法,在医学上正确的叫法是“分娩镇痛”。也就是说,它只是帮你缓解镇痛,而不是让你完全就没痛感了。

第一,并不会“全程”都不痛。

因为国内处于安全的考虑,目前国内多数医院的分娩镇痛是在宫口开到2~3cm时再进行椎管内阻滞。所以开指的痛,还是得感受的呢!

第二,不一定会“完全”无痛感。

临床上通常按照 0~10 分给疼痛程度分级:

● 0 分为无痛;

● 0~3 分为轻度疼痛;

● 4~6 分为中度疼痛;

● 7 分以上为重度疼痛;

● 10 分则为能够想象到的最剧烈的疼痛。

使用分娩镇痛以后,通常可以将大部分产妇的疼痛程度控制在3~4分以下,有少部分人可以达到0分。由于每个人对疼痛的敏感程度也不一样,在使用过程中也不一定就一点痛感都没有。

2、无痛分娩有危险吗?

图源:人民日报微博

3、无痛分娩”会导致腰痛?

不会。

国内外的多项相关研究证据表明: 分娩镇痛的各项具体操作,并不会让产妇生完娃之后慢性腰痛的几率升高。同时,更多的临床报道表明,硬膜外麻醉一般也不会影响产妇们生娃需要花费的平均时间,更不会增加顺产过程中改剖腹产,或使用产钳、吸引器等助产器具的几率。

产后腰痛大部分是因为孕期腰部负荷增大,以及骨盆及骶髂关节周围肌肉、筋膜等紧张痉挛,导致炎症等造成的。所以建议准妈妈们产后可以进行康复训练。

“不是所有的苦难都有意义,不是所有的苦难都值得歌颂。

经历过疼痛的母亲是伟大的。但生孩子这场一个人的战斗,你可以披上“无痛”的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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