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血测癌是真?是假?我们收到了日本当事企业的独家回复……

一滴血就能测出所有癌症?若成真,这足以让整个世界沸腾。

 尽管“女版乔布斯”伊丽莎白·霍尔姆斯的“滴血测癌”骗局让世界震惊,但“滴血测癌”消息的再次出现,仍让世人为之振奋。据《日经亚洲评论》6月9日报道,日本东丽公司(TORAY)正在寻求“滴血测癌”技术快速过审。该技术使用东丽公司研发的基因解析芯片,通过检测癌症患者体内浓度异常的microRNA(小分子核糖核酸),能在早期检测出癌症。只需50μL血液(相当于一滴)便可一次性测出多种癌症。6月10日,东丽公司在美股价涨幅超5%。

在世人兴奋的同时,因有上述“女版乔布斯”骗局、中国清华大学罗永章团队”滴血测癌”技术误传的前车之鉴,大家也都想知道滴血测癌到底是真是假?是否可行?毕竟全球每年激增的癌症人口数字触目惊心,仅在中国,每年就有超过400万的新增癌症病人。

01

让人振奋的报道

6月9日,日经亚洲评论对日本东丽公司的报道刷屏,引发了褒贬不一的热议。

6月14日,21新健康记者辗转联系到上述报道的日本记者,想了解一下报道相关信息,但该记者婉拒了21新健康记者要求,表示除了对外已经发布的信息,不方便对外交流。

然而从上述报道截图中可以发现,该报道并没有写明直接的信息源出处。

为此,21新健康记者向东丽公司日本本部进行咨询,并发去采访问题。6月17日,日本东丽公司独家回复21新健康称,上述新闻机构发布的消息来源并非日本东丽,并表示对这方面的信息没有任何评论,包括研究进展。

一位长期跟踪日本企业的资深人士向21新健康记者分析称,据他多年对日本企业性格的了解,在没有在拿到批文之前就发声并不像日企风格,他们肯定会在比较稳妥的情况下才发声。

据公开资料,东丽株式会社成立于1926年,总部位于日本东京。东丽集团是世界著名的高科技跨国企业,以有机合成、高分子化学、生物化学为核心技术,在全球19个国家和地区拥有200家附属和相关企业,年销售额超过120亿美元。拥有雇员35000名。东丽公司是世界上最早从事反渗透膜技术开发的企业之一,早在二十世纪60年代就开始了膜技术的研究,从原材料的选用、制膜技术的开发以及膜元件构造的设计等,为这一技术在超纯水、海水淡化等水处理领域的应用发展作出了卓越的贡献。现在东丽已经成为世界上少数能同时提供醋酸纤维膜和聚酰胺复合膜的厂家;同时,东丽公司也是世界上唯一一家具有RO、NF、UF、MF、纤维滤布系列膜技术研发与向市场提供全系列商业化膜产品的膜厂家。

关于基因解析芯片技术,日本东丽官网显示,剑桥大学2013年12月采用日本东丽的高灵敏度DNA芯片(3D-Gene®)。东丽官网目前也有检测microRNA的服务,包括测量血浆和血清中microRNA。使用者将不少于300μL的血浆或血清样本寄给东丽公司,东丽公司在一段时间后把检查报告反馈给用户。

 

(东丽官网上的测试报告样本)

至于日本国立癌症中心,其官方网站资料介绍相关信息如下:

1、1962年由厚生劳动省创立的国家级癌症研究机构,在日本引领癌症治疗和研究的最尖端技术;

2、1994年导入质子线治疗,为全世界第二家、亚洲地区首家导入该治疗的医疗机构(中国首家为2015年,上海市质子重离子医院暨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质子重离子中心);

3、经营理念:与全社会共同努力,为所有国民提供最适合的癌症治疗;

4、经营口号:Novel,Challenge and Change(超前、挑战与变革)/ All Activities for Cancer Patients(一切为了癌症患者);

5、研究目标:不患癌、不输给癌症、与癌共生的社会;

6、员工人数:3579(2019年4月1日);

7、下设中央医院(578床、医生231人、住院医师137人、护士655人、日门诊量1500人、年手术5700台、日化疗人数170人)、东医院(425床、医生134人、住院医师104人、护士533人)、研究所(395名研究人员、日本国内最大)、先进医疗开发中心、社会与健康研究中心、癌症对策信息中心、研究支援中心;

 8.  肿瘤学相关论文多在日本发表。

 02

microRNA如何检测癌症?

2015年,日本《癌症支持》(がんサポート)网站于对日本国立癌症研究中心分子细胞治疗研究组长落谷孝广先生进行了采访,21新健康独家翻译了这份访谈。文中提到通过使用microRNA(生物标志物),仅用一滴血就可以在早期阶段检测出以乳腺癌为首的13种癌症。该文章于2018年再更新过一次。

上述访谈中,落谷孝广指出使用传统肿瘤标志物筛查癌症存在一些问题。当前的42种肿瘤标志物没有一种可以在早期被发现,当能够检测到时,癌症已经发展到一定程度了。此外,传统的肿瘤标志物检查很容易被偶然因素左右,导致检测结果不准确,比如骑自行车也会导致前列腺癌标志物PSA数值增高。

落谷孝广研究发现,在癌症早期阶段,癌细胞会分泌对自己有益的microRNA,它们通过血管在人体移动,攻击人体免疫细胞。因此,检测血液中的microRNA可在很早期就发现病变。

不同类别的癌症会分泌出不同的microRNA。落谷孝广所在的国立癌症研究中心在对700,000名癌症患者的血清样本中的microRNA进行研究后发现,根据不同microRNA的特征和上升数据,可以在早期判断患者患有何种病变。

21新健康记者检索论文发现,2016年1月,日本一份核心肿瘤期刊《癌症科学》(Cancer Science)刊登了落谷孝广的这一研究,发表论文题为《新型血清microRNA组合可用于在早期阶段检测乳腺癌》。文中指出研究者发现了可用于检测早期乳腺癌的microRNA组合,其对乳腺癌的敏感性为97.3%,特异性为82.9%,准确度为89.7%。

而在2015年11月,自然出版集团(Nature)旗下的《科学报告》(Scientific Reports)杂志也刊登过类似的研究,论文题为《使用载脂蛋白-AII异构体抗体检测早期胰腺癌和胰腺恶性肿瘤危险因素的血浆生物标志物》,其中提到研究者发现用于筛查胰腺癌早期患者潜在的生物标志物。

03

日本的“滴血测癌”技术到底是何来头?

日本的“滴血测癌”研发项目始于2014年8月。当时,日本经济产业省的新能源产业技术综合开发机构(NEDO),拨出特殊预算79亿日元启动“开发检测体液中microRNA的技术平台”项目。据日本时报报道,该项目将历时五年。NEDO属于日本政府为经营公共事业曾建立的“三公社五现业”之一,主要业务为环境保护政策制定与科学技术开发。

该项目以日本国立癌症中心为核心科研机构,由东丽、东芝、精密系统科学会社和爱科来株式会社四家公司的企业联盟参与,旨在合作开发“一滴血检测microRNA”的研究。日本东丽主要是提供检测体液中的microRNA生物标记物所需的基因解析芯片(3D-Gene®)。

21新健康记者检索到,《生物化学杂志》(JOURNAL OFBIOCHEMISTRY)2006年2月的一篇的《超敏感DNA芯片:无RNA扩增的基因表达谱分析》论文研究显示,日本东丽的超高灵敏度基因解析芯片只需微量的(0.1-0.01μg级别)总RNA,即可检测癌症,比参考DNA芯片灵敏度高100倍。而另一篇于2008年5月发表于《肿瘤》(Oncology)期刊的论文《一种超灵敏的新型DNA微阵列芯片为术前食管癌活检提供基因表达谱,无需RNA扩增》显示,超高敏感度基因解析芯片可以以95.2%的准确率,区分癌症和非癌症(敏感性95.7%,特异性94.7%)。

自2015年4月起,该项目在日本医学研究和开发机构(AMED)下实施,由前日本国立癌症研究中心分子细胞治疗组组长落谷孝广负责。早在2010年7月,落谷孝广就在《癌症科学》(Cancer Science)上发表论文,提出体液中的microRNA可作为癌症诊断的潜在生物标志物的设想。

据日本政府网站的杂志《日本亮点》(Highlighting Japan)2018年5月报道,此microRNA检测技术可检测胃癌、食道癌、肺癌、肝癌、胆道癌、胰脏癌、大肠癌、卵巢癌、前列腺癌、膀胱癌、乳癌、肉瘤和脑胶质瘤等13种病症。国立癌症研究中心中央医院于2017年8月开始进行临床研究,收集了3000份已确诊为癌症患者的血液数据,并对其进行安全性、有效性的验证,提高检查准确率。同时准备数年内收集1万人规模的临床数据。

据上述杂志, “通过血液检查13种癌症病变的检测费用,大约在2万日元。如果能使用医疗保险,费用将更加低廉。检测本身对检测者身心基本没有无任何影响,若能建立起此检查体制,癌检将发生突破性的改变。” 落谷孝广如是说。

据日本经济新闻上述报道,“滴血测癌”研发项目目前已经结项。如果通过日本卫生部加速审查,最早可以在明年获得批准。

上善国际董秘郝又村向21新健康记者介绍说,世界卫生组织日本医疗体系多年位居世界第一。日本人均寿命连续20年稳居世界第一,其癌症早筛普及率高,检查及治疗手段先进,日本癌症患者5年生存率为69.4%,10年总生存率为58.5%。与此相对,我国癌症患者5年生存率仅为26.9%,无10年统计数据。

04

“滴血测癌”是真是假?

日本东丽公司并非“滴血测癌”技术的唯一弄潮儿。就在前不久,美国“女版乔布斯” 伊丽莎白·霍尔姆斯“滴血测癌”的骗局才刚落幕,清华大学罗永章团队”滴血测癌”技术的误传也犹在耳旁。

一年前,硅谷明星生物科技公司Theranos耗资近600亿元的“血液检测”神话破灭,轰动全美。公司创始人伊丽莎白·霍尔姆斯(Elizabeth Holmes)曾称,她发明了一种突破性的创新技术,通过指尖采集一、两滴血液,就能完成那些只有在专业实验室才能完成的癌症检测。霍尔姆斯成为2014福布斯杂志年终封面人物,公司鼎盛时期的估值达到90亿美元(接近600亿人民币)。

2015年10月15日,《华尔街日报》揭露了Theranos的惊天骗局。该公司购买西门子公司仪器进行检测,并将检测结果冒充为Theranos公司自己的检测结果。Theranos公司因此被判诈骗等罪名,并于2018年倒闭。

而在“爱迪生”(做滴血检测的机器)上所做的检测:

睾酮含量错误率:87%

前列腺癌筛查错误率:22%

维生素B12含量的误差范围:34到48%,而一般的机器才2到3%

跟正常的商用机器相比,总体偏差高达146%

实验室工作人员没有取得任何化验资质

血液储存温度严重不当

化验用的试剂已经过期

……

在国内,清华大学罗永章团队研发出仅需要少量血液或者其他体液,就可以检测到早期肺癌和肝癌的事件,也曾轰动一时。

据新京报2016年10月报道,清华大学罗永章团队在世界上首次证明肿瘤标志物热休克蛋白90α(Hsp90α)可用于肝癌患者的检测,“一滴血可测癌症已被批准临床使用”的消息迅速流传。

据21世纪经济报道,在众多专业人士质疑其“误导公众”“虚假宣传”后,清华大学教授罗永章“辟谣”称系相关媒体误读,实则为“监测肿瘤”。

浙江省肿瘤医院苏丹教授及多位临床肿瘤专家均表示,部分血液肿瘤标志物的检测可以监测肿瘤进展和预后,但在早期诊断方面,通常需要与传统、经典的检测方法联合应用,“滴血测癌”确为夸大宣传。

2017年7月5日,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注意到在原国家食药监总局(下称CFDA)的一条批文信息显示:热休克蛋白90α(一种细胞质蛋白质,可作为肿瘤标志物)定量检测试剂盒(酶联免疫法),用于对已明确为肺癌、肝癌患者的病情监测和疗效评价,有效期至2017年4月11日。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也询问了与罗永章合作的烟台普罗吉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普罗吉),该公司市场部相关负责人表示,上述批文过期前就已经顺延至2023年。但是,21记者在CFDA上并没有发现相关获批更新信息。

截至发稿前,21新健康记者在国家药监局官方网站上再次查询,仍未发现上述市场部相关负责人承诺的热休克蛋白90α定量检测试剂盒相关获批信息更新。

“滴血测癌”信息的倍受关注,与中国日益严峻的癌症现状不无关系。最新数据显示,中国每天平均有一万人确诊癌症,癌症发病率和死亡率也不断上升,2010年起,癌症已成为我国国民的主要致死原因。2015年,我国新增癌症病例数429.5万人,新增癌症死亡病例数281.4万人,发病人数高居全球第一。

从美国的“滴血测癌”骗局,到国内媒体对清华大学罗永章团队“滴血测癌”的夸大报道,日本东丽的“滴血测癌”技术对中国患者来说是福音还是另一个乌托邦?

就日本东丽的“滴血测癌”检测技术, 21新健康记者也采访了多位国内基因测序公司负责人、业内专家,探讨“滴血测癌”的可能性。

贝瑞和康相关负责人向21新健康表示,“用microRNA检测,高度可疑。”

基准医疗创始人范建兵也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一滴血中可能根本就没有要检测的靶向分子。另外,基因解析芯片(Gene chip)这个平台并不适合做高灵敏度(血液)的检测。靠不靠谱最主要还是看他们是否在正式学术杂志上发表论文、看具体实验数据。”

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研究副教授张洪涛指出,不管“滴血测癌”技术效果如何,都不能取代传统的CT检查进行癌症确诊。只有通过在正规医院活检,获得病理检查报告,才能确诊到底是不是癌症。

不管“滴血测癌”是真是假,21新健康始终相信科学是进步的,迟早会有更便利的早期预防检测癌症方式出现,21新健康也将持续关注东丽公司“滴血测癌”新进展。

(感谢和心泰诺日本团队、上善国际团队对本稿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