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尔艺术展迎来Gianni Jetzer告别秀:我已经完成了所有想做的事

2000年,尚未拓展至迈阿密和香港的巴塞尔艺术展,在其大本营瑞士巴塞尔的展会上推出“意象无限”单元,其英文名称Unlimited已预示了这一单元意在突破边界,创造无限可能,而“尺寸”是打破常规的最通俗表现形式,这也成为挑选参展作品的重要指标。在当年的展会上,蔡国强爆破了一墙火药,燃烧后的痕迹显影出一条盘旋的巨龙,包括其在内共有70件大尺寸作品展出,装置、雕塑是最常见的形式。

多年以来,“意象无限”的展览规模一直保持在这一水平,今年6月迎来的第20届展出中,参展作品共75件。与规模上的微末变化相比,创作形式的日趋丰富与藏家品味的逐渐改变更为明显。

伴随着近年来私人美术馆的崛起,大尺寸作品有了安身之所,也更从市场需求的角度刺激了艺术家突破常规的创作界限。不过,交易是画廊关心的事,如何呈现一场好展览才是策展人的目标。

来自纽约赫希洪美术馆的Gianni Jetzer自2012年起担任“意象无限”单元策展人,今年是他第八年也是最后一年策展“意象无限”单元。

“八年很长,我已经完成了所有想做的事,接下来我会有更多时间做其他感兴趣的项目。”Gianni在6月11日举办的巴塞尔艺术展新闻发布会后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

Gianni的告别秀将“意象无限”的无限二字又推至高峰。“无限”不是一味追求尺寸的庞大无边,尺寸只是作品的附庸,是艺术家想象力与表现力的释放,是一种无需考虑边界的创作自由。

社会热点议题依然是许多参展作品关注的重点。Gianni指出,他并非刻意去寻找这类作品,在西方社会社会矛盾激烈的当下,艺术被寄予厚望,以求在普遍的政治、经济现实之外提供另一种可能,这些作品也自然而然地大量出现在展览中。

在Open Secret中,Andrew Bowers记录了数百位人士,并将他们的个人资料打印成从屋顶悬垂至地面的超大幅档案,密密麻麻的档案组成两堵高墙,观众则或坐或站,在仰头阅读其档案背景的过程中,感同身受地沉浸于事件与情绪中。Alicia Framis基于安全气囊材料设计了一系列服装,命名为Lifedress,每一件衣服都可以抵御一种特定类别的骚扰,当危险袭来时会展现出不一样的形态以保护着装者,艺术家以这种既细腻又超出常规的表现形式引发对于女性权利与社会外部环境的思考。此外,国际上紧张的氛围也在引起艺术家的警觉与关注。Rivane Neuenschwander创作的部分独立互动装置作品Bataille探讨了文字的力量,艺术家将一些常见的法文标语单词印在服装标签上,观众可以从中找到自己中意的一个或多个标签。无论是带走标签,或是与许多人一样将其钉在一块大型公告牌上,观者都作为作品的一部分完成了表达。

(Rivane Neuenschwander作品Bataille)

新潮科技也尤其受到艺术家关注。在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的当下,艺术家将相关元素提炼出来,放置在不同于日常经验的背景中,为观众提供了另一种视角。Laurence Lek的多媒体装置Nøtel运用了已日趋普及的VR装置。他创造出一个虚拟的未来酒店,观众可以通过戴上VR装置进入这一具有强烈未来感的全自动化世界中,而如何评判这样一种未来,决定权在观众手中。Mircea Cantor的录像作品Aquila Non Capit Muscas来源于一句拉丁谚语“鹰不捕蝇”,在这段3分40秒的录像中,艺术家记录了一只老鹰被飞翔的无人机吸引,试图捕猎它却徒劳无功的过程。老鹰矫健的身姿与无人机单一的飞行模式形成对比,让人感受到大自然与科技之间略显荒诞的冲突,同时也引发对领地意识、监控、入侵等的思考。

(Laurence Lek作品Nøtel)

除了近年来的最新创作,Gianni也回溯艺术史,将那些代表作品或是沧海遗珠带到“意象无限”的展览中来。譬如Larry Bell创作于1986年的代表性装置Hydrolux,在精心调试光线角度的空间中,观众的正面影像同时出现在正对的水帘与背对的墙面上,这种奇妙的投射让人感受到光线、反射、投影的魔力;又或是Franz West创作于1994年的Test,延续了艺术家自1980年代开始的对于家具这一元素的运用:一组覆盖彩色织布的沙发出现在展厅中,观众可以随意坐下,不仅与作品本身,也与其他参与者产生互动。此外,意大利贫穷艺术运动代表人物Giuseppe Penone以法国凡尔赛宫一株被风暴击倒的百年雪松为原型创作的大型雕塑Cedro di Versaille,以及巴西艺术家Hélio Oiticia邀请观众步入、通过不同颜色和流动空间创造出特别体验的多重感官装置Color Penetrável Filtro等,都是在别处难得一见的大型佳作。

(Franz West作品Test)

75件作品难以一一介绍,但每一件都值得细细观赏。“意象无限”作为商业展会上的策展单元,在艺术与商业间尽力取得了平衡,这一单元也成为巴塞尔艺术展最大的亮点之一。新闻发布会上,巴塞尔艺术展全球总监Marc Spiegler宣布了Gianni Jetzer的继任者——圣加仑美术馆总监Giovanni Carmine。Gianni在“意象无限”的工作画下句点,不过作为自由策展人,这对他来说既是句点,也是新起点。

《21世纪》:作为策展人,你如何看待“意象无限”中艺术诉求与商业需要之间的关系?

Gianni Jetzer:艺术家也要生活,他们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就是卖作品,我也希望能有更多支持艺术家创作的赞助人,但这样的人现在很少。“意象无限”用很民主的方式来选择作品,我们会投票决定采用哪家画廊的申请。我其实从来没有参与到销售中,但我很感激画廊和艺术家愿意冒险参加展览,因为无论创作还是参展,都要付出很大的精力。

《21世纪》:“意象无限”不像其他展览一样有策展主题,作品之间是分散的,为什么这样安排?这给你的策展带来怎样的挑战?

Gianni Jetzer:“意象无限”展出的是75件大尺寸作品,很难为它们找到一个共通的主题。你可以看今年的威尼斯双年展,它其实有很多分散的主题,我觉得“意象无限”也像这样。在这里,每一件作品都像一颗星星,发出自己的光芒,而有时你找到一些作品之间的联系,它们又一起发出更大的光亮。

“意象无限”的特殊之处在于,一般你邀请艺术家创作都要付钱给他,但在这里是别人出钱把作品放进来,中间有很多需要调节、周旋的地方,要听画廊说他们想做什么、要考虑作品的质量、作品之间的关联度、怎么展示,就像一场大桌游,所有玩家都坐在台前。六天的展出后,这里的一切都会消失,很难用简单的言语去描述这份工作,但它需要很细致的筹划。

《21世纪》:大尺寸已经成为意象无限的一个标签,根据你的经验,大尺寸能为作品带来怎样的附加价值? 

Gianni Jetzer:大尺寸总是一个很复杂的因素,要有很好的理由才能把作品做得很大。如果你的作品没有什么可讲的,一味做大只会让它显得更空洞。但有时,对于一些作品来说,极大的尺寸确实让它拥有更强大的表现力。不过也要意识到,尺寸只是影响作品的一层因素,并不是作品的全部价值。对于“意象无限”来说,有时甚至不一定是根据作品实际尺寸大小来选择,比如Felix Gonzales-Torres一系列的拼图,其实一个小箱子就能全装下,但我希望把它放置在一整个房间的墙上,让观众有足够的空间去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