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贝妮的自救之路

C-PTSD(创伤后压力综合征)患者贝妮是个爱吃糖果、身着玫红色系外套和蝶粉色独角兽儿童袜的孩童,她是寒冬人群中唯一的一抹亮色。但大多时候,她更像是一个斗士,辗转于儿童之家和医院,与孤独的生活抗争。

贝妮是影片《系统破坏者》的女主角。这是德国女导演诺拉·芬莎伊德的处女作,入围今年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获得阿弗雷鲍尔银熊奖,提名为德国申奥片,还将参与2020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角逐。在上周的第七届德国电影节上,本片也作为开幕影片,与北京观众见面。

贝妮投向窗外的目光一次次地被玻璃阻隔。一方面在叙事上反复强调她对“儿童之家”以外世界的憧憬;另一方面,栅栏式前景遮挡的窗框诸如牢笼式的限制,将其紧紧框定在窗格内。寒冬窗外枯木枝桠映衬在透明玻璃上,像是玻璃的裂纹。与此同时,教导员、医生、儿童之家的同龄人在不同场所同样透过窗户向贝妮投去的注视,尽管充满同情,却始终保持着距离,并未建立起真正意义的共情。

系统破坏者。资料图

这种距离不仅是通过单人镜头分切开来,更是通过玻璃隔离开来——阻隔在贝妮与人群之间的玻璃不仅确保了观看者的人身安全,也作为一种可见的介质,时刻提醒观众两者之间的隔阂。此类略显压抑的镜头语言,如车内以后座视角拍摄副驾上的贝妮的方式,极其克制地将本可以通过人物面部所传递的情绪一再压缩,在场的观看者退居至“听众”的位置,始终站在客观视角的导演也适时关闭了观众可能由画面信息切入的共情。

贝妮并未与世人建立任何一种稳固关系:被生母抛弃、被三十余所儿童之家拒绝、被同龄孩童孤立,社会关系网的任何一环都无法精准恰切地安置她。“长大后你想做什么?”“教导员。”“长大后你想做什么?”“厕所清洁工。”或许是因为在她的世界里只见过这两个职业:儿童之家的教导员和森林的厕所清洁工。她拒绝成长,拒绝规训,也被成人世界所拒绝。养母有了养子,生母有了次子,米夏家庭美满幸福,贝妮不是任何人的唯一。跟随着晃动的手持摄影,贝妮躁动不安的情绪跃然银幕;固定画面则惯常地将她置于人群对立面,出现在孤立无援的单人镜头里。

整部影片出现的双人画面屈指可数:允诺贝妮可以重新回归家庭的餐叙中,她和妈妈的双人镜头;森林里米夏找到失踪的贝妮后,二人一起返家的背影……这个动人的场景让我们想起二人初识时刻镜头语言的表达,那时的情绪是生硬的,随着情感的叠加和推进,镜头的移动也演变成横移或变焦镜头,更具柔和之感;贝妮认定米夏为亲人后,二人真正构成一个稳固的双人画面。至此,终于有人能够与贝妮共享同一情感空间。除此之外,即便是庆生这种群体性画面,导演依然选择采用贝妮和站在对面数米之遥的客人群像的正反打镜头,贝妮没有走入人群获得一个全家福式的大团圆和谐画面。

影片最后一帧画面,不再有窗框束缚,而是在蓝天下抱着独角兽奔跑、飞跃着的贝妮。人物画面和破裂的安全玻璃叠合在一起,贝妮冲破安全玻璃,像野兽被放生,重返森林。《系统破坏者》带领观众与狂野而充满能量的九岁小女孩贝妮,一起踏上她困难重重的人生旅程。旅程的终点,贝妮将获得什么?一切留给观众自行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