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当代艺术“把脉问诊”

陈华文

艺术,在人们心目中是美好的代名词。所有艺术门类,都有其特定的表达方法和审美标准。一百多年来,伴随着现代主义的登场,传统的艺术审美标准逐步解构。尤其在当代艺术领域,原来的话语体系面临极大的挑战。当代艺术,既是一个时间概念,同时也是一种思想理念,和传统的艺术主张泾渭分明。《当代艺术的好与坏》为了解和认知何为当代艺术,提供了文本参考。

本书作者周至禹是中央美术学院教授,长期以来,他以艺术家的视角观察,以研究者的姿态探究当代艺术之道。从当代艺术创作、艺术现象、艺术思潮、艺术评介等多个维度,全面为当代艺术“把脉”。

波普艺术的领军人物安迪·沃霍尔曾说过:每个人都能成名15分钟。这句话用在当代艺术领域同样合适。今天仿佛是人人都能成为艺术家的时代,艺术家也成为了所有不可名状的职业或事件的代名词——布置餐桌摆盘的人叫餐桌艺术家,提个洒水壶在白纸上肆意喷洒的人叫现代派水墨艺术家。而在大家都将艺术家这顶帽子戴到头上的时候,有人却努力和艺术家这个头衔撇清关系。马塞尔·杜尚说过,我的行为像艺术家,但我不是艺术家。

什么是艺术,什么是艺术家?经过了上千年的争论,我们并没有越辩越明,反而在当代艺术中越来越迷糊。《当代艺术的好与坏》并没有尝试去回答这两个问题,但作者在书中告诉我们,观看艺术的人群有哪些,他们抱着怎样的心态看待艺术作品和艺术家,艺术作品有哪些基本的评价标准等等。坦率地讲,当代艺术审美的话题,也是部分当代艺术家回避的一个话题。因为,当代艺术已经无法单纯从技法、传统审美需求上来评价好与坏。

当代艺术创作中,原来界线分明的艺术形式,已经走向交融。比如,装置艺术就是涵括了绘画、产品设计、展示设计及声光电等科技手段的综合艺术形式。而对于什么是好的装置艺术,什么是失败的装置艺术,没有一个清晰的评判标准,唯有装置艺术家和先锋评论家在“一问一答”,与大众艺术审美毫不沾边。总之,面对装置艺术作品,很多人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从哪个角度进行欣赏。一种创新的艺术形式,如果在欣赏中失去了基本的标准和底线,这是好还是坏,确实难以界定。

在当代艺术领域中,行为艺术颇受人们关注。行为艺术是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兴起于欧洲的现代艺术形态之一。行为艺术是经艺术家亲身加入,精心策划而推出行为或事件,并通过与人交流,一步步发展,形成特定的社会效果。这种艺术必须包含时间、地点、行为艺术者的身体,以及与观众的交流与互动。比如,有的艺术家把自己的身体装扮成雕塑,一动不动地站立在人群之中;也有的艺术家把身体装扮成一条鱼,躺在大街上。有的行为艺术家是为了倡导环境保护理念,有的是呼吁人们热爱动物。还有一些行为艺术常人难以理喻,比如把自己涂满黑色的墨汁,在偌大的白纸上用身体写字、作画;或是拿着剪刀把衣服裁成碎片,然后赤身裸体地站立……

当代艺术语境下的绘画,无疑是被颠覆的。就油画而言,传统油画讲究造型、透视、结构的准确,写实性、逼真性是传统油画的内在价值追求。可是进入现代以后,伴随着光学发展及其现代思潮的影响,油画逐渐从“逼真性”中走出来,更加强调画家的观念和瞬间情绪的表达,乃至逐步走向了抽象。我们熟知的毕加索、康定斯基等画家的晚期画作,已经完全看不到绘画中的造型,而是艺术观念的热情宣泄。在我国,近年来无论是油画还是水墨画,抽象表达似乎成为一种潮流。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没有人能说得透彻,也许只有时间才会给出最终的答案。

对于当代艺术的好与坏,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视觉和心理体验。我所顾虑的是:传统的艺术审美标准,在当代艺术面前“失效”,而当代艺术的价值判断标准,并没有完全建立起来。否定传统的艺术审美标准轻而易举,而重构新的艺术审美观念,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思想和智慧。既然当代艺术体系如此模棱两可,我们就不能全然放弃艺术传统,要在守正中逐步创新。

无论是在艺术创作中,或者是在艺术教学中,守正创新才是真正的出路。例如我们熟知的罗中立所作油画《父亲》,该画传承了油画的写实技巧,而在构图和思想性上有明显突破:上世纪80年代,这是第一幅将平凡老农民以巨幅头像的形式描绘出来的画作,在改革开放初期,这无疑需要艺术胆略和创新勇气。再如曾梵志、张晓刚、方力钧等当代艺术家,其绘画创作在观念上是当代的,但在思想深处是民族的、时代的,艺术的张力直抵人们灵魂深处。

在针对大学的素描、色彩教学中,我一直主张形神兼备,如果大学生们在艺术学习中完全脱离了物像,连造型能力都成问题,却去追求观念中的当代艺术,这无疑是一条险途。

总体上讲,《当代艺术的好与坏》并不是有意去告诉我们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而是为我们客观、理性地了解当代艺术打开了一扇窗。在鱼龙混杂的当代艺术中,这无疑是及时而必要的。当代艺术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和当代社会发展、当代文化建设、当代倡导的思想价值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若脱离了宏阔的时代背景谈当代艺术,就如同井底的那只青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