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代码”的角度看人类社会的发展

任明

石器时代的斧头、巧克力豆曲奇饼干、麦当劳的特许经营和设有10项规则的“火人节”有什么共同之处?读了美国学者菲利普·奥尔斯瓦尔德的新书《代码经济:从远古食谱、城市到区块链、人工智能》之后,你会发现这个问题有个对现代人来说并非难以理解的答案:它们都是“代码”在人类社会的展示及产物。人类发明斧头,是想通过这种一端锋利、有长柄可执的工具实现敲击、砍擢其他物品的目的;巧克力豆曲奇饼干的主要操作步骤是将巧克力颗粒直接放进饼干糊中,然后进行烘烤;麦当劳的特许经营意味着加盟者需要按照品牌公司的指导手册来制作食物、运营餐厅;设有10项规则的“火人节”,意味着该节日有其特殊的文化追求与行事方式,可以提供独特的体验……“代码”是令这一系列事物与其他事物不同的“规则体系”。当读者了解了“代码”在上述事物中起作用的方式之后,也就大概可以明白作者写这本书的良苦用心:人类4万年的文明发展史,就是一个“代码”发展的历史,因此我们对“规则”的书写——包括目前的人工智能与大数据——应该更加具有主人公的责任感。

《代码经济》。资料图

确实,我们常常会因为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不明白自己身上的责任而恣意妄为,或是感到渺小与沮丧;当面对局部或整个地球生态的恶化时,这种无力感可以说是无远弗届。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具有建设性的路径的话,唤起整个人类乃至个人身上那种义不容辞的责任感,无疑是其中之一。《代码经济》通过展示人类社会发展的本质,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作者借助“代码”这一概念让我们看到了:人类社会发展到今天,都是我们自身设计的结果;“求仁得仁又何怨”。如果我们不喜欢眼前的世界,唯一能做的就是改变已有的做法与“输入”。正是在这一意义上,“代码”一词为我们理解人类的所作所为提供了一个新的角度:人类通过不断发明各种制作与操作规则,建设与改变了今日的世界,形成了今天的饮食、通讯、交通、城市与生活方式;然而,这一切是否真的让我们的生活更美好了呢?书中提到,美国著名城市活动家简·雅各布斯曾在1968年因抨击纽约当时的“城市更新”政策被捕。这一事实说明,所有现行的或即将施行的政策与措施不应被理所当然地接受,同时,改变这些考虑不周的规则与政策也需要我们不屈不挠地努力。

简·雅各布斯的有机城市发展思想目前在全世界广为人知,为我们今天的城市生态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作者对城市的发展既充满信心,也有潜在的忧心:城市可以被看作已解决问题的密集叠加;“每一代人所解决的问题都为下一代人提供了解决问题的平台”;“城市是代码进化的最终表达和载体”;但人类的突出问题是“交流的不完善不是一种理论,它是一个普遍的存在和不可避免的现实”。

纵横上下四万年,作者写作此书的主要目的是解决“代码时代,人类何为”的问题,因为“代码的进化能否一直带来惠及社会全体的益处还是一个未知数”。为此,作者用了相当篇幅来描述“人类的优势”。但我感觉全书最精彩的部分为第二部分——“代码经济”。这一部分的案例与论述,对中国企业理解自身业务、理解平台与贸易的本质很有裨益。“一个国家的发展只看它能够执行更复杂的代码的能力”。作者援引美国宏观经济学家里卡多·豪斯曼和物理学家凯撒·伊达尔戈的联合研究表明:相对于整体生产数据,贸易商品数据的价值在于,它能揭示一个国家生产各种产品的相对优势。如果一个国家长期主要出口的是土豆的话,那它表明这个国家只在土豆的产量与价格上具有竞争优势。“对于大规模发展进程来说,重要的不仅仅是贸易数量,还有贸易类型。那些拥有能够为全球供应链做出贡献并从中受益的公司的地方,似乎具有繁荣的潜力;那些与全球供应链脱节,只能贡献基本资源却不生产任何复杂产品的地方,似乎落在了后面。”对全球贸易中难以避免的“标准”问题,作者给出了简洁而令人信服的描述:“从原材料的采购到最终产品的销售,买方和供应商之间的合同取决于明确传达的期望和规格,所有这些都是由标准促进的。”经过多次交易所形成的“标准”,在生产与贸易活动中起到了重要的“市场准入”的作用。“全球化就是标准化……”作者几乎不带一丝犹豫地在书尾给出了这个结论——而百年前的先贤早已为此奠定了基调:著名数学家、哲学家阿尔弗雷德·诺斯·怀特黑德在其1911年的著作《数学入门》中表示,要“通过扩展我们不假思考就能操作的文明数量,来实现文明的进步”。很显然,今天我们的文明正在朝着这个方向行进。

此书内容丰富。达尔文的物竞天择、薛定谔的“生命是什么”、迈克尔·波特的管理思想、阿兰·图灵对人工智能的阐述,作者在“人类社会的代码进化”这一母题下,将这些人的理论编织成一幅复杂而精美的图案,为我们展示那些最聪明的大脑对人类社会的发现与构想。剩下的问题是,今天的世界掌握在我们手中,我们该怎么做?

对此,作者的建议是回归人性本身:“做人就是批判性地思考、合作、交流、有创造性。我们所说的‘经济’是这些活动的一种延伸,它是我们开发和改进代码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