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审皇帝”姚刚背后的创业板寻租腐败链

核心提示:7月11日,备受关注的证监会原党委委员、副主席姚刚受贿、内幕交易案在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姚刚当庭表示认罪悔罪。

7月11日,备受关注的证监会原党委委员、副主席姚刚受贿、内幕交易案在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姚刚当庭表示认罪悔罪。

2002年至2015年,姚刚担任证监会发行监管部主任、证监会主席助理和党委委员期间,掌握A股市场企业上市的发审权长达13年。其在任时曾推动证券发行制度改革,首创发行保荐人制度,被誉为“发审皇帝”。

2008年起,姚刚负责主导创业板创立,与山西政商圈存在利益联系,令计划的弟弟令完成(化名王诚)掌控的汇金立方在7家公司登陆创业板前突击“入股”,获得巨大收益,其中包括贾跃亭的乐视网。姚刚的妻子胡蓉晖律师在其落马前,也曾从事与上市公司登陆创业板有关的证券业务,创业板形成了寻租产业链。

2015年11月13日,中纪委官网发布消息称姚刚涉嫌严重违纪正接受调查。26天后,国务院发布任免国家工作人员公告称,免去姚刚的证监会副主席职务。不仅是姚刚一人因手握巨大权力寻租腐败,在其被调查前后,并有多名与创业板发行审查工作相关的证监会官员被立案调查。

被控收受财物6961万元

7月11日,证监会原党委委员、副主席姚刚受贿、内幕交易案在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

在六天前,邯郸市人民检察院就已提出指控,2006年至2015年间,姚刚利用担任证监会主席助理、副主席等职务的便利,为相关单位在并购重组、股份转让过程中股票停复牌、避免被行政处罚等事项上提供帮助,通过亲属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6961万余元。

2007年1月至4月间,姚刚利用担任证监会主席助理兼发行监管部主任的职务便利,获悉相关公司重组上市的内幕信息,使用由其实际控制的他人股票账户在关联股票停牌前买入,复牌后卖出,非法获利共计人民币210万余元。对检察院提出的指控,姚刚在庭上做了最后陈述,表示认罪悔罪。最后法庭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姚刚1962年5月出生在山西文水,1980年以高考状元的身份进入北京大学国际政治系学习,毕业后被公派前往日本东京大学留学,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1993年,姚刚回国进入证监会工作,担任过期货部副主任、主任,是证监会期货部的创始人。6年后姚刚离开证监会,赴国泰君安证券有限公司任总经理、党委副书记、副董事长。

2002年,姚刚再度回到证监会,接替发行监管部主任一职,从此开始掌握A股市场企业上市发审权长达13年之久。2004年7月,姚刚升任证监会主席助理、党委委员兼发行监管部主任。

有人称他是“少壮派中敢于开拓、积极务实的代表人物”,也有人因他手握决定公司上市与否的生杀大权,把他称作“发审皇帝”。

90年代初,上海证券交易所和深圳证券交易所相继成立,中国股票市场开始出现。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在《中国经济改革二十讲》一书中提出,股市成立之初,其功能定位是为国有企业融资服务,因此股票的上市和发行采用了“向国有企业倾斜”的审批制度,而不是其他国家成熟的证券市场中采用的注册制。

在审批制度下,公司在A股IPO需要证监会批准给予名额,确定上市额度和发行价格,因此公司能否上市,股价定为多少,都取决于证监会官员手中的权力。这种依靠行政审批手段,而非通过信息披露减少信息不对称的监管制度,造成了寻租的巨大空间。

有媒体报道,一位与姚刚有过数次交集的上市公司高管曾说,“姚刚执掌权力核心,受到的诱惑之多之大,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创业板背后的利益链

2008年,姚刚升任证监会副主席,开始着手筹备设立创业板。2009年3月31日,证监会发布《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创业板上市管理暂行办法》。在当年7月的创业板发行制度培训会议上,姚刚曾表示,创业板各项筹备工作已基本就绪,创业板发行监管办公室已进入工作状态。

姚刚在会议上还强调,“创业板市场的平稳启动和运行,需要监管部门和市场参与者的共同努力,”提出保荐人要优先推荐符合创业板定位、具有突出自主创新能力和较高成长性,能充分体现创业板特色的企业。

2009年9月,国内首批创业板公司上市,其中包括神州泰岳。据《楚天金报》报道,就在神州泰岳上市的4个月前,令计划的弟弟令完成(化名王诚)掌控的汇金立方以3564万元认购了其270万股。神州泰岳上市后,汇金立方获得18倍收益,净赚6亿多元。wind资料显示,在神州泰岳2012年年报中,汇金立方作为新进十大流通股东,排在第三位,占股2%。

不仅是神州泰岳,在2009年至2014年间,汇金立方还先后在乐视网、东方日升、海南瑞泽、东富龙、光一科技和腾信股份登陆创业板之前“突击”入股。其中,汇金立方还是腾信股份的有限合伙人。

2008年7月,乐视网获得战略融资,其中汇金立方向乐视网的前身乐视传媒增资2000万元,2010年8月12日,乐视网在深交所上市。有媒体曾报道,汇金立方的合伙人中包括贾云龙的北京杰威森公司,而贾云龙则是贾跃亭的山西运城老乡。

值得一提的是,深交所在今年6月27日凌晨宣布,因欺诈发行,已正式启动对金亚科技的强制退市机制,金亚科技也由此成为欣泰电气之后,A股第二例因欺诈发行股票被强制退市的企业,公司简称变更为“*金亚”,并遭遇多个交易日跌停。

金亚科技和乐视网的发审委委员名单中,7个中有6个重合,分别是王越豪、付彦、孙小波、朱增进、张云龙和谢忠平。有消息称,孙小波和谢忠平或已被调查。凤凰网财经梳理发现,一些问题公司的发审会也有6位审核委员的身影。

姚刚不仅是和山西政商圈存在瓜葛,姚刚的妻子胡蓉晖在其落马前,也在从事与上市公司登陆创业板有关的证券业务。

公开资料显示,胡蓉晖曾在日本留学八年,毕业于日本东京大学,后来进入中伦律师事务所工作。中伦原本的主营业务为房地产法律事务,2006年股权分置改革后,开始逐渐发展证券类相关业务。从2009年由姚刚主导的创业板推出后,中伦的证券类业务开始出现爆发式增长。

中伦律师事务所官网资料显示,凭借在证券法律业务方面的成绩,2010年10月,中伦律师事务所在LawFirm50公布的2010北京律师事务所证券业务排名中名列第二。2012年,根据证监会发布的《中国资本市场法制发展报告2010》,中伦又在当年境内律师事务所从事证券法律业务量排名中,以境内主板15家及创业板9家的成绩排名第二,在上市公司再融资、并购重组及境外发行证券等法律业务方面均名列前茅。

2015年11月24日,证监会公布《关于加强发行审核工作人员履职回避管理的规定》和《关于加强发审委委员履职回避管理的规定》,其中第四条规定,审核工作人员亲属担任中介机构为企业发行提供相关专业服务的各层级业务负责人,存在此种情形的审核工作人员参与该中介机构提供服务的企业审核工作时应当回避。

规定发布的当月,姚刚被中纪委调查;12月,姚刚被国务院免去证监会副主席职务;几天后,中伦律所市场部人士对媒体表示,姚刚的妻子胡蓉晖已从中伦律师事务所离职。

2017年,在《关于加强发行审核工作人员履职回避管理的规定(修订)》和《关于加强发审委委员履职回避管理的规定(修订)》中,证监会再次细化回避事项,强调“凡涉及配偶、父母、子女及其配偶等四类当事人在监管对象或者相关中介机构任职的,无论其职务高低,均应回避”。

多位下属已落马

落马以前,姚刚在许多业内人士眼中是积极务实、推动改革的代表。

1998年前,我国证券发行制度为审批制,1998年《证券法》实施后采取核准制。姚刚担任证监会主席助理和证监会发行监管部主任期间,推动股票发行审核委员会制度,首创发行保荐人制度。

2003年12月,证监会发布《证券发行上市保荐制度暂行办法》,保荐制在此后新修订的《证券法》中得到确立,要求新股公开发行需要聘请具有保荐资格的机构担任保荐人,增加保荐人承担发行上市过程中的连带责任。

据《东方早报》报道,曾有业内人士表示,姚刚执掌发行部“利多于弊……是个想做事的人,工作风格也比较喜欢照章办事,但他也比较强势。”2013年3月两会期间,姚刚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曾表示,监管部门要做的就是让IPO真实,“它应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应该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土豆卖土豆的钱,苹果卖苹果的钱,这是我们追求的。”

2014年5月,在券商创新大会上,姚刚曾发言表示,证监会需要在新的形势“改善监管的方式和方法”。同年12月,姚刚在加快发展多层次资本市场主题座谈会上披露,证监会已于11月将发行注册制改革方案上交给国务院,2015年要公开征求社会意见。

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曾在个人著作中表示,证监会发行制度改革困难,寻租空间大的关键在于,“放弃一个具有如此规模和深度的权力,对于任何一个机体特别是一个从传统的中央集权计划经济体制下生长出来的机体来说,都恐怕需要经历一场’从灵魂深处爆发的革命’。”

姚刚的落马并非个案,2014年12月1日,姚刚的下属、证监会投资者保护局局长李量被宣布接受调查。2016年11月10日,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李量受贿一案。江苏省扬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李量在2000年至2012年间,利用担任中国证监会发行监管部发行审核一处处长、创业板发行监管部副主任等职务上的便利,为广东康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等9家公司申请公开发行股票或上市提供帮助,收受财物693.622654万元。

2015年8月30日,曾任姚刚秘书、证监会发行部三处处长的刘书帆因涉嫌内幕交易、伪造公文印章、受贿等犯罪,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2015年11月13日,中纪委官网发布消息称,证监会党委委员、副主席姚刚涉嫌严重违纪,目前正接受调查。26天后,国务院发布任免国家工作人员公告称,免去姚刚的证监会副主席职务。

据财新网报道,2015年11月,姚刚曾经在发行部的下属证监会稽查总队副总队长习龙生也被从办公室带走。

2017年7月,与姚刚共事20年的证监会原党委委员、主席助理张育军因为严重违纪被中纪委立案调查。9月,最高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决定,依法对张育军以涉嫌受贿罪立案侦查并采取强制措施。

2017年7月20日,中纪委又再次披露对姚刚的调查。披露中称,姚刚严重违反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为搞政治攀附,利用职权为他人及企业提供帮助,对抗组织审查;违反组织纪律,不按规定报告个人有关事项;违反廉洁纪律、生活纪律。滥用职权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巨额财物,涉嫌受贿犯罪。姚刚身为党的高级领导干部,理想信念丧失,毫无宗旨意识,政治规矩意识淡漠,破坏资本市场秩序和证券监管部门政治生态,严重违反党的纪律,并涉嫌违法犯罪,性质恶劣、情节严重。

最终中共中央批准,依据《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等有关规定,决定给予姚刚开除党籍处分;由监察部报国务院批准,给予其开除公职处分;收缴其违纪所得;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线索及所涉款物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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