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重温“创造之城”:推动非功利的STEM教育

导读:香港学生在有关科学、科技及数学的国际研究和国际性比赛中均有良好的表现,但大多偏重于学科学习,部分学生亦较少参与“动手”的学习活动,因此有需要让学生就日常生活问题,设计和拟定具体及有创意的解决方案。

本报记者王帆香港、深圳报道

刚刚过去的周末,香港理工大学洋溢在节日般的气氛中,为期两天的MakerFaire(创客大会)在这里举办,吸引了众多前来观看、体验的人群。

MakerFaire是发源于美国加州的DIY聚会,展示创意、创新作品,截至2017年,其足迹已遍布全球超过200个地方,香港是其中之一。首届MakerFaireHK于2015年举办,这一活动已成为香港Maker的一大盛事。

正如香港理工大学在MakerFaire的介绍词中所指出:香港人曾经用双手创造辉煌时代,然而自1990年代初,本地制造业纷纷北移,“制造”两字敌不过各种变迁,慢慢消失于港人生活之中。大会的主要目的是推动城市里的发明创造,培养有开创性思维,善于独立思考,积极进取的创造性人才,推动香港产业升级,成为创新之城。

当前,香港的科创产业正在发力奋起直追,相关理念也传导至教育领域。在MakerFaire现场,展出了不少香港中小学生的创意作品,这些正是来自学校里的STEM课程成果。

2015年,香港特区政府在《施政报告》中首次提及STEM教育,让中小学生充分发挥创意潜能。2016年《施政报告》又进一步肯定对STEM教育的支持。

STEM概念最早在美国提出,是代表科学(Science)、科技(Technology)、工程(Engineering)及数学(Mathematics)的课程。从国际经验来看,STEM教育是为了发展学生综合应用知识与技能的能力,以应对新时期的挑战。

在6月底至7月初于深圳举办的第二届中国STEM教育发展大会上,香港培侨中学校长伍焕杰指出,粤港澳大湾区这么多科技企业,但我们香港的年轻人准备好了吗?

STEM教育或许是其中一个突破口。

顶层设计推动STEM教育

尽管在国际商业城市举办,MakerFaire并无太浓厚的商业气息,没有专门的投资对接会,没有商业化的宣讲,观众穿梭在展台之间,展台后面,各个年龄段的学生是主角之一,他们带来的正是学校里的STEM课程成果。

英皇书院同学会小学的五位学生展示了一组“智慧城市生活”作品,包括停车指引、路障提醒、声控环保路灯等。最贴近学校生活的是一个名为“转堂声浪话你知”的作品,几个小学生在指导老师的帮助下设计了一个测分贝的装置,连接教室和老师办公室。

7月8日,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在展台驻足的时候,一位小学生主动来介绍,“转堂(指课时之间衔接的空隙)的时候教室会比较吵,分贝太高的时候,老师办公室的报警铃就会响起。”说完,他有点羞涩地挠了挠头。

中华基督教会方润华中学的几位学生针对香港居住空间狭小的问题,设计了一套局部的智能家居解决方案,通过障碍物感应、语音系统控制,把一块折合式桌板设计成餐桌和沙发两用。从分步图解可以看到,整套设计运用了马达控制板、3D打印、红外反射传感器、蜂鸣器等。

筲箕湾东官立中学的几个女生展出的是气垫船,作品获得了由香港艺术与科技教育中心的奖项。其中一个女生告诉记者,“用自己所学把作品做出来,会让中学生涯变得好有趣、好难忘,同时有好大的满足感。”另一个女生则表示,将来读大学想要报考工程方向。

在MakerFaire现场,一位家长告诉记者自己非常关注香港经济发展,认为香港未来的科创产业,靠的正是当下这一代学生。

香港科技大学校长陈繁昌曾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时表示,香港的中学生,尤其是书读得好的,都愿意去当医生、律师,大学里的医学、法学因此成为“神科”,如果这种文化不改变,科创产业的发展会比较难。

过去几年,香港的科创发展几乎乏善可陈,2014年,香港研发开支总金额仅占本地生产总值的0.74%,落后于许多其他发达经济体。红杉资本沈南鹏亦曾表示,“东方之珠”在信息产业发展方面缺乏亮点。

但香港的顶层设计在推动“选科”文化的改变。2015年,香港成立创新及科技局。同年,香港教育局发布的一份《推动STEM教育——发挥创意潜能》报告提出,本港学校推动STEM教育旨在强化科学、科技及数学教育,以培育相关范畴的多元人才,提升香港的国际竞争力。

其中,动手能力是备受强调的一点。该报告指出,过去多年,香港学生在有关科学、科技及数学的国际研究和国际性比赛中均有良好的表现,但大多偏重于学科学习,部分学生亦较少参与“动手”的学习活动,因此有需要让学生就日常生活问题,设计和拟定具体及有创意的解决方案。

2016年3月起,特区政府向全港所有官立、资助及直资小学发放一笔10万元的津贴,学校可用作购置相关物资及推行活动等。2017年,教育局向每所公营中学增加发放一笔20万元的额外津贴,以推动STEM教育。

2017年10月,香港教育局在艺术与科技教育中心内设立了STEM教育中心,为各学校提供便利,其中包括一个有先进设备和工具的创客空间,供教师作为STEM课堂,并供学生制作与STEM相关的习作。

“一高考就容易没有了创意”

香港培侨中学校长伍焕杰说,以前的培侨中学,科学这一科目中有很多学生要亲手去做的实验,后来因为高考压力,一学期的实验由10-12个减少到2个。现在要把这个趋势重新扭转过来,让学生有更多动手机会,对科学、科技重新产生兴趣。

据他介绍,从2016年起,培侨中学推动“科学周”活动,不仅利用课堂时间,同时也利用午休和放学后的时间,并且组织学生走出校园,包括去大湾区进行科创考察。

为了提升学生们的相关科学基础知识,上述《推动STEM教育——发挥创意潜能》报告建议,包括在初中的“资讯和通讯科技”课程中,安排不少于3成的课堂时间教授编写程式的概念,及在初中科学加强基本数据处理等。

新的课程与授课方式意味着,学校以及老师要做出积极的应对。香港新一代文化协会科学创意中心总监黄金耀曾在2017年撰文指出,现时香港推行STEM最大及最迫切性的挑战在于,如何有系统地办好教师培训。

今年1月,香港青年协会“青年创研库”的一项调查显示,三成二的受访教师认为,学校推行STEM教育的成效一般,仅一成一的学校将津贴用来资助教师参加培训。

在近日举行的第二届中国STEM教育发展大会上,香港教育局副局长蔡若莲也专门提及了教育局在师资提升方面的努力,包括为中小学的领导和中层管理人员提供技能提升培训,为教师举办专业发展课程等。

在MakerFaire期间,来自香港天水围地区的一位女老师提出了另一种思路,她所在的学校在开展STEM课程时,家长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在接受培训后,十几位有着不同专业背景的家长成为STEM课堂的义工,和孩子们一起“玩”。

“玩”一定程度概括了香港STEM教育当前的形式。在STEM教育发展大会上,香港岭南大学社会科学学院院长魏向东提出,如果说做STEM的真正目的是培养有创意、爱学习的学生,不用拘泥任何形式。芬兰把这件事解释为“项目化的学习+跨学科的学习”,教任何科目的老师都可以参与,所以不一定要有专门的STEM老师。

魏向东继而提出,非常不赞成将STEM纳入到高考体系,“STEM就是要开放式地去学,一高考就容易没有了创意”。

这也是诸多教育界人士的共识,尽管香港推行STEM的一大背景是产业的转型升级,但另一方面,教育的目的不应该变得过于功利。

香港STEM教育联盟副主席、香港理工大学助理教授蔡诗赞指出,在内地说到Maker的时候,很多人会把它跟创业联系到一起,但这可能会破坏它的全面含义,MakerMovement是跟学习、探索相关联的。

“实际上不同种类的人都可以叫做Maker,只要你有兴趣把这个东西做出来。”蔡诗赞说。

伍焕杰说,STEM教育是希望可以带动学生的学习动力,也扩展他们的经历,让他们更多地去体验学习,学生毕业后或者完成STEM课程以后,可以有终身学习、自主学习以及解决问题的能力。

“这些在考试里是不会体现的,但是学生可以带得走,让他们终身受益。”伍焕杰说。(编辑:王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