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会手语,会花钱,上过大学……人类教会它人的七情六欲,然又剥夺了一切……?

本文来自公众号: 英国那些事儿

微信号 :hereinuk

这周一(8月7日),外国各大网站都发布了一则悲伤的 “讣告”:

一只名叫 Chantek 的红毛猩猩去世了,享年39岁。

Chantek 不是一只普通的猩猩:

它是世界上首批掌握手语的猩猩(美国手语),同时,它大概也是唯一一只上过大学的猩猩。

1977年,Chantek出生在美国亚特兰大的一间灵长类研究中心。基于当时的历史背景,欧美国家对于生长在亚洲印度尼西亚以及马来西亚等地的红毛猩猩极度缺乏了解,Chantek原本是会被当作一个实验体,用于研究红毛猩猩的各项生理特征。

而恰在此时,来自美国田纳西大学的两名人类学家,Lyn Mails和她的同事 Ann Southcombe,正准备开始研究一个新的课题:人类行为,究竟是先天遗传的还是后天学习形成的。

她们想要探究这个课题的想法由来已久,但是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研究对象。所以红毛猩猩Chanket出生的消息一公布,就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红毛猩猩的DNA与人类的相似度高达97%,但又不是人类后代。对于她们的课题而言,是一个非常合适的研究对象。就这样,她们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灵长类研究中心,希望可以把Chanket带走,把它当作一个人类来抚养。

毫无疑问,Ann和Lyn的课题,对于灵长类动物的研究也有着重大的价值。所以研究所的管理层在稍加讨论之后,就同意了她们的请求。

于是,6个月大的Chanket被Lyn带往田纳西大学,成为了历史上第一只真正意义上进入人类社会的猩猩。而Lyn,则成为了它社会意义上的妈妈。

她给Chanket穿上尿布,当成一个人类婴儿来抚养。

睡婴儿床,

用奶瓶喝牛奶

那会儿的Chanket还很小,但是已经表现出了不俗的智力和理解能力。

它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可以敏锐地感觉到妈妈的情绪。被表扬的时候,它会手舞足蹈,兴高采烈。如果被批评了,就耷拉个脑袋表现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慢慢地,Lyn跟Chanket产生了感情。在她眼里,Chanket不仅仅是一个研究对象,而是像她真正的孩子一样。

那时的Chanket还不太会走路,只能在地上爬...

Lyn就和所有家长一样,牵着它的手,一点一点教会它如何像个正常猩猩一样走路。(由于生理结构不同,她们始终没有教会Chanket人类的行走方式)

每天只要出门都会带上它

和它一起玩

给它买玩具

陪它过生日

当然最重要的,还要教会它如何跟人类交流

猩猩无法像人类一样发音,于是Ann和Lyn就教它使用手语。

Chanket真的非常聪明,仅仅两个礼拜的时间,它就学会了包括 “苹果”,“玩具”,“吃食物” 等十数种手语表达方式。

比如,吃,就是五指并拢,指向嘴唇...在一档节目里,Chanket问主持人要吃的...

路边听到狗叫,就比一个“狗”的手语...

一般情况下,虽然Chanket也听得懂英语,但是为了更好的训练它的手语技能,妈妈一般都使用手语跟它交流...

后来Chanket会的手语也越来越多。有时候碰到想要表达,但是没有学过的词,它还会举一反三地自己 “创造”。

比如“番茄酱”这个词,Chanket就没有学过。当它想要表达番茄酱的时候,就会用手语笔划“番茄”和“牙膏”,合起来就是番茄酱的样子了。

随着Chanket一天天长大,手语技能也逐渐纯熟,Lyn决定让它和人类进行社交互动。

由于本身Ann和Lyn都在田纳西大学担任教职,所以有时候Chanket也跟着一起去上课,和同班同学们打得火热。

同学们都很喜欢这个可以进行简单交流的小家伙,学校也乐见其成,干脆就承认了它的大学生身份。

当然啦,既然是大学生,那就都需要考试,Chanket也不例外 -。-

每到学期末,Ann和Lyn都要给Chanket进行一次学术测验,考不过就要留级。考试内容是,在一个严密监控杜绝作弊的小房间里,拿出不同的物件给它看,它要使用正确的手语进行表述。

还包括辨认颜色...

以及工具的使用...

Chanket平时学习认真,从没有过不及格的情况出现。

后来Chanket所在那一届学生毕业了,毕业年鉴中,Chanket赫然在列。

别的同学都毕业了,但是Chanket并没有离开学校。对它来说,要学的还远远不止这些。

Lyn开始培养它关于人类社会中 “金钱” 的概念。先是在它口渴想要喝东西的时候,给它硬币让它自己去售货机买。

在他们家,给Chanket这种小铁环儿来代替金钱。想要玩具,想吃好吃的,都得用这个小铁环跟妈妈换。

那 “钱” 要怎么来呢?当然是工作啦!

用手语告诉它,帮忙做家务可以获得小铁环

Chanket在努力赚钱

这样的训练,使Chanket不仅有了金钱观念,还有了存钱意识。

有次它在家努力做家务,但是得到的小铁环却不急于用来跟妈妈换吃的,而是小心翼翼放到杯子里存起来。

然后用攒下来的钱,跟妈妈换了一个看上了好久的三轮车。

连Lyn本人都表示惊讶,没有想到红毛猩猩具有这么高的智商。同时也佐证了她们的研究结果,人类行为的形成,后天训练占了很大的比重。

在Chanket基本熟悉人类社会的规则之后,Lyn和Ann开始经常性地带着它外出。

开车兜风

买冰激凌

流畅的手语加上友好的性格,使得Chanket很快在当地变得家喻户晓

登上报纸头条

然而,对Chanket来说,这样的好生活没有一直持续下去。意外,还是发生了...Chanket的命运,也因此彻底被改变...

那一年2月的某一天,Ann和Lyn跟往常一样去上课,留下Chanket一个猩在校园里乱逛。

这对田纳西大学的学生来说已经习以为常,大家都知道它安全又听话。可当Ann回到家里,却接到了校方通知...学校图书馆,有一名女学生遭到攻击。

而袭击者,正是Chanket。

Ann和Lyn无论如何不接受这个事实。Chanket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她们严令禁止它做出一切伤害人的举动。

唯一可能的推测,大概是它调皮了想要抢走女同学手里的食物,但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导致女同学意外受伤...毕竟再怎么说它也是个大猩猩,力气是一个成年男性的好几倍。可不论如何,校方拒绝听取任何解释,并明确表示,学生的安全高于一切。

于是两天之后,Chanket被打上麻醉针,送回了出生地灵长类研究所。

送回研究所之后,Chanket被当成普通的具有攻击性的野兽一样,关进了铁笼。

麻醉药效过去之后,从小生长在人类社会的Chanket在这个密闭的牢笼里惶恐不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Lyn每天都会开两个多小时的车,从田纳西大学去到研究所看望它。在铁笼里看到妈妈,Chanket不止一次用手语和她对话:

“我想开车”

“我想出去玩”

“我想吃冰激凌”

但Lyn对此无能为力...

在研究所的小笼子里,Chanket一关就是11年,从一个8岁的小猩猩,长成了一只大猩猩。

它早已不抱能够出去的想法,每天暴饮暴食,要么就是坐在那里发呆。

有次看到Lyn,它用手语比了一个“hurt”(疼)

Lyn以为它在笼子里受伤了,就问它哪儿疼

Chanket又用手语,比了一个“Feeling”(感情)。

再后来,Zoo Atlanta表示愿意收养Chanket,在临行前,Lyn又去研究所见了它一面。

那一次,她问Chanket,你觉得自己是猩猩,还是人类?

Chanket先用手语比了一个猩猩,又比了一个人类。

和“番茄酱”一样,这又是它自创的一个词 “Oragutan-person”(又是猩猩,又是人类)。

到了Zoo Atlanta之后,Chanket的余生都呆在那里。它和别的红毛猩猩格格不入,患上了抑郁症...

有时候Lyn去看它,它都认不出来。

到了它30多岁的时候,对于一只红毛猩猩而言已经是迟暮之年。它的手语能力严重退化,对于人类社会的感觉,可能也仅仅存在于它遥远的记忆之中。

那一天,Lyn又一次去动物园看望它,它却主动凑上前来,手里递给Lyn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来的小铁环,又用手比了个喝的动作,想用小铁环问她换一杯饮料喝。

这周一,39岁的 Chanket 离开人世...

死前它患有重度抑郁,动物园一直在给它注射药物。

目前还在尸检,死因不明...

以上,就是一只曾经生活在人类社会的猩猩的故事...

等等,其实还有后续。在广大网友都因为Chantek伤透了心之后,故事似乎有反转。

【后续】“神奇猩猩”的晚年,真的有那么惨吗?

根据果壳网(ID:Guokr42)报道,作者花蚀从曾在亚特兰大动物园和Chantek朝夕相处了两年的研究者“河马叔叔”手中,得到了另一手资料。

1、“神奇猩猩”真的这么神奇?

据河马叔叔介绍,“英国那些事儿”君所描述的一些细节确有其事,的确就那么神奇。而且关于Chantek的智商超常,河马叔叔还补充了些有趣的故事。

1)会“画画”,更会“卖画”

严格说来,与其说是画画,Chantek其实更多是玩画笔和纸。当同时给他画笔和纸,Chantek心情合适就会涂鸦起来。涂完之后,他会摆出一个求食的动作,然后打“糖果”的手语。这时如果你给他一些奖励,他就会把“画”递给你,似乎是作为“交易”。

这是亚特兰大动物园和Chantek一起做的日常训练和行为学实验中的一项:让红毛猩猩画画,然后用奖励换回来。

Chantek“画画”,图片来自ourblogoflove.com

神奇的是,Chantek后来学聪明了,他特别明白人类就是想要他的画,知道自己在这场谈判中处于强势地位。于是会把自己的画撕成一条条的,想用每一条来换一份奖励。

真是十分鸡贼的一个猩。

2)自愿配合体检

亚特兰大动物园会给Chantek定期体检。

第一次见到X光机的时候,Chantek特别困惑,不知道面前的机器是什么玩意儿。于是饲养员打出了“照相机”的手语,Chantek恍然大悟,施施然的走过去“拍照”了。自此以后,他都是在无麻醉的情况下自愿配合人类照X光片、做心电图,全靠手语沟通,能做到这一点的大猿没有几个。

3)竟是一只猫奴

Chantek小时候和猫咪一起成长,因此也热爱猫咪。他能从饲养员手中获得的各种奖励中,除了零食,居然还有一个大家可能想不到的东西:猫咪画册。动物园专门给他买了一大摞猫咪画册供他翻看,他可喜欢了。

2、庆幸的是,Chantek的晚年并没有那么惨

“英国那些事儿”中描述的Chantek手语退化、重度抑郁被注射药物、行为孤僻不合群,其实是Chantek的第一位饲养者出于想把这位明猩大猿要回去的目的,向媒体渲染Chantek的“惨状”。

1)其实,饲养员们一直在系统的和Chantek用手语沟通,Chantek的手语没有退化。

2)Chantek在动物园里也会和研究者一起做很多行为学实验,这就要求实验对象精神正常,要是长期打药、罹患抑郁症,是不可能完成实验的。事实上,Chantek依旧是动物园里最聪明的那颗猩。

3)Chantek所在的红毛猩猩群一共有5个个体,Chantek是爸爸,妈妈叫Madu,剩下3个是孩子——这3个孩子都是北美其他动物园的红毛猩猩遗弃的(这种现象较多出现在头胎),然后被送到亚特兰大动物园里给Chantek和Madu收养。

时至今日,他们俩已经拉扯大了4个养子养女。Chantek别提多喜欢这些孩子了!所以,也就不存在“和别的红毛猩猩格格不入”的情况。

他们没有生下孩子,却是最好的养父母。

Chantek和养子Dumadi,图片来自亚特兰大动物园

大猿的“明猩一代”

Chantek不是唯一一位掌握了“画画”和手语的大猿。著名的大猩猩Koko也会,她涂出来的画看起来更好看:

Koko的画,图片来自koko.org

Koko也是个猫奴。故事里说,1983年圣诞节,Koko打手语要求训练者送她猫,刚开始人们理解错了给了她毛绒玩具,她当时就表示不高兴。于是,1984年她获得了第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猫猫,并给它起名为“All Ball”。截止到现在,Koko已经养过好多只猫了。

Koko和猫。图片来自bookhaven.stanford.edu。

倭猩猩Kanzi更为逆天。他竟然会会用火柴点火,然后在火上架上锅子做饭,简直和人一般!

图片来自laurentiugarofeanu.com

这批大猿为何如此逆天?答案很简单:他们是人类训练出来的。

20世纪7-80年代,心理学界和动物行为学界笃信行为主义(Behaviorism),认为人脑是一个黑箱,思维是单一维度的白板,包括语言在内的所有行为都是通过来自外界的不断奖赏、惩罚而逐渐习得的。

行为主义的经典案例:“只要经过足够的训练,人和鸽子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另一方面,有一些明猩背后的人也应该接受审视,会涉及很多道德和科学上其他问题,要展开来说太复杂,感兴趣的可以去看果壳网原文:

“神奇手语猩猩”背后的真相:他的晚年,真有那么凄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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