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后“秃头”焦虑症:“王冠”还没来,头发先没了

核心提示:▲(农健/图)家里长辈给他介绍相亲对象,还没见面他就先问女方对颜值的要求,“是否介意发型是光头”。睡眠不足、...

▲(农健/图)

家里长辈给他介绍相亲对象,还没见面他就先问女方对颜值的要求,“是否介意发型是光头”。

睡眠不足、学业压力、心理压力被清华同学们评为脱发的“三大元凶”。“不是我的发际线在后退,而是我在前进。”

“如果植发面积非常大,还要考虑供发源够不够。”

90后对外形的关注及情绪上的敏感焦虑,正被更多人抓住商机。

摆在24岁王南面前的难题是,即使能够负担植发的费用,他也没有足够的发量来支撑手术。

“我咨询过植发,要把后脑的头发移植到前面,但我后面的头发也不多。”无奈之下,他只能蓄着中长发,左耳上方几绺头发粘腻腻地拨向右侧,但仍无法遮掩头顶至前额一片可见头皮的“光洁”。

最近,“第一批90后已经秃了”的话题火了。北大、清华均在校内发起问卷调查,近5000位学生主动参与,逾三分之一的受访者认为自己“脱发严重”甚至“快秃了”。

一位清华学生说:“真正头发稀疏的人是不会填这个问卷的。”正为脱发所苦,求医问药的王南也表示,看着朋友圈里大肆调侃“90后秃头”,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平均年龄仅22岁的“90后”们,真的秃了么?

第一批“秃头”的90后

王南觉得家里没有谢顶的遗传基因,爸爸的头发比他还多些。脱发症状是从2015年,大三实习结束,从北京返回学校后开始的。

实习前,他对报社满怀憧憬,希望能够留下成为一名记者。但对行业知之甚少的迷茫状态,以及不积极的工作氛围,让他觉得自己错了,“二线城市二线学校的学生”,很难在北京立足。

半年后,他回到学校,开始宅在宿舍看动漫、打游戏。《东京食尸鬼》《亚人》等讽刺社会现实的“暗黑向”作品成了他的最爱,“从头一天早上7点,一直看到第二天晚上六七点”。

晨昏颠倒、作息紊乱的副作用迅速显现。“洗头发时,会抓出一整绺的脱发。”王南没当回事,默默爆几句粗口,就把头发全冲进下水道了。

没想到半年间,他头顶的毛发越来越稀疏,已经能明显看到头皮的轮廓。困境直接反映在求职道路上,他后来才知道有一场面试,“私下讨论过我的外形,差点没要我”。

毕业后,王南回到北京闯荡,一年内三度跳槽,终于成为正式的媒体记者。这个与陌生人打交道的职业让他常被调侃,“采访对象1984年出生,以为我是同龄人,笑我头发掉得太着急”。

放眼演艺圈,少发乃至光头艺人不在少数。但对普通人,尤其是年轻群体来说,“秃头”是个能被人一眼看穿的隐痛。

有房有车的北京青年也十分担心漂亮姑娘“看不上自己”。邵羽是美国海归,现在国内知名资产管理公司工作,因为脱发严重,植发又太贵,他干脆选择了剃光头,日常戴顶棒球帽。家里长辈给他介绍相亲对象,还没见面他就先问女方对颜值的要求,“是否介意发型是光头”。

2017年下半年,有相熟的年轻女同事提醒王南要“捯饬捯饬”,于是他开始在医院治头发,花了三千多块钱买药和洗发水。可惜效果甚微,“没有增发,只比以前脱落得少些”。

丁香诊所主治医生聂顺利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年轻人脱发以脂溢性脱发居多,其次是雄激素性脱发。前者表现为头发稀疏、头屑增多,可以用特定治疗性洗发水处理。后者可通过药物的外涂内服延缓脱发。

聂顺利说,“两者相互重叠的很多,雄激素脱发更不好治疗”,疗效也不满意。“终极办法就是手术植发”,但治疗方案及效果因人而异。

王南没想到,这些脱落的头发“金贵”在不可逆,若想再“长回去”,代价将以毛囊数量计位,动辄上万元,手术费用极高昂。

据南方周末记者了解,植发的原理是从位于头后脑的后枕部提取毛囊,种植到需求部位比如头顶,一个毛囊的植发价格从10元到20元不等,如果存活了,理论上可生长出1-4根毛发。

鸡蛋大小的一片秃头,至少需要移植500单位以上的毛囊。“地中海”式的重度秃头患者要达成正常的发量,至少要4000毛囊,手术4-6小时,费用在4万元左右。

2011年,英格兰球星韦恩·鲁尼在推特上宣布自己做了植发手术,但效果不佳,两年后再度植发。2017年年初,演员杨幂也在出演古装剧后被吐槽发际线升高,在微博喊话“再批评我就去植发”。

但一家专业毛发医院的咨询师对南方周末记者说,是否适合做植发要到医院检测后才知道,“如果仅仅是头发稀疏不建议种植,要完全裸露头皮才能植发”,此外“如果面积非常大,还要考虑供发源够不够”。

“未秃”的焦虑者

从大三到大四毕业前,王南陷入了极度迷茫且自我怀疑的糟糕状态。当时他“根本没拿秃头当回事”,认为是自己的情绪出了问题,回家休养并开始服用抗抑郁的药物。

经过努力,毕业后他终于谋得一份满意的工作,抑郁症也有所缓解,又开始拯救自己的为数不多的头发。

如果说王南是因为非名校出身而遭遇就业压力进而导致脱发,北大清华的调研则表明,名校学生也不同程度地遭遇着脱发的困扰。

一位刚从清华毕业的硕士生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她和朋友们经常把“秃头”挂在嘴边,“以前说早点睡抗击黑眼圈,现在都在聊保卫发际线。”每次熬夜赶论文、准备课堂陈述报告时,大家都喜欢发一张“我变秃了,也变强了”的表情包互相调侃。

清华大学的问卷调查显示,凌晨0-1点入睡的受访者占比76%,且睡眠时间越晚、年级越高,脱发情况越严重。

睡眠不足、学业压力、心理压力被清华同学们评为脱发的“三大元凶”。有20%受访者称,自己在近一个月内被人说过发际线变高。他们自嘲道:“不是我的发际线在后退,而是我在前进。”

在进入职场后,“发际线忧虑”在一些智力密集型、工作强度较高的市场化机构中也尤为突出。

本科毕业于天津大学的夏静现在一家创业型互联网公司工作,十几个同事都是90后。“整个办公室最近都在讨论脱发,尤其女生特别担心前额头发稀疏。”看着吸尘器里能扫出一卷一卷的头发,老板开玩笑说双11要囤防脱洗发水,“作为以后的员工节日福利”。

做代购的陈婕妮感觉,从2015年开始,她不断被要求给身边的小伙伴们推荐增发、防脱发产品。“基本都是90后的女生,吐槽自己脱发严重。”防脱发的英国发梳、日本的增发液、国产的护发素,让年轻人趋之若鹜。

2017年9月,阿里健康发布的一份《拯救脱发趣味白皮书》同样显示,脱发群体的年龄正在下沉。购买植发、护发产品的消费者,90后占比36.1%,即将赶超占比38.5%的80后。

不难看出,以在校大学生、工作5年内的职场新人为主要群体的90后,正日益成为受脱发困扰的“主力军”。

聂顺利说,尽管“秃头”高发于男性群体,但近年咨询脱发问题的年轻女性越来越多,“对形象很关注,掉头发多了些就很紧张”。在他看来,大多数前来问诊脱发问题的女性,远未达到疾病的程度,只是正常脱发。

网络上一种普遍的说法是,日均脱发量在100根以上才需就医。大多数喊着自己“秃了”的90后,是借脱落的头发调侃自己在工作、生活中压力过重的状态。有采访对象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她知道挽救发际线,需要早点睡、多运动,但就是很难调整生活状态,“很忙,买防脱洗发水也就是求个心安”。

谁在热议“90后秃头”

在社交媒体中,这种焦虑的情绪更容易在群体中“传染”,90后对外形的关注及情绪上的敏感焦虑,正被更多人抓住商机。

策划了《我在清华掉头发》一文的清华学生徐亦鸣说,他们接到北大《此间》杂志邀请后,迅速在校内发起了问卷调研。没想到在24小时内,便收获了4991份答卷,其中4068份来自清华学生,大家在填空题区写下了9296字的“吐槽”。

该文走红网络后被多家媒体转载,官方微信的后台甚至收到了来自国内某植发机构的留言“小广告”。

随后,一批自媒体大号都加入了“90后秃了”这一话题的讨论,大批网友在评论区吐槽自己的脱发严重,一个公号常在文末植入广告,但脱发话题却没有推荐产品,点赞最多的一条评论说,“从未这样期待过广告位,居然失望了。”

但就目前情况来看,防脱发产品不愁营销。“纯天然草本”“无效全额退款”的洗发水、介绍3分钟按摩操或是食疗的书籍充斥网络。“花季少女自爆双11购物单,第一单竟是防脱发产品”成了网络热门话题。

最近微博热议,霸王集团创始人陈启源也秃了,大批网友戏谑着质疑,“洗发水真的有用么?”

为此,陈启源专门录制了一段小视频,他亮出光洁的前额,拨弄着自己稀疏的头发说,自家有脱发遗传,这是“老板头”“富贵头”,60岁还有这么多头发很满足。他还建议年轻人劳逸结合,爱护头发。

刚失恋的陈婕妮就收到了今年双11“霸王”的促销短信:“头发就像前任,离开了就不会回来”。她被气得笑了,“顺手又买了几瓶育发洗发水”。

实际上,受“秃头”困扰的并不只是中国的90后。2011年,国际旅游评论网站猫途鹰(Trip Advisor)日本分公司曾进行了一项关于“秃头世界地图”的趣味调查。结果显示第一名为捷克,有42.79%的男性秃顶,西班牙、德、法、英国等欧洲国家名列前茅。

对此,有专家指出,受遗传基因影响,白人男性最易“秃头”,且有的西方人食用肉类较多,蔬菜太少,饮食习惯不健康。

聂顺利介绍,目前尚没有科学研究证明,熬夜、焦虑与秃头存在因果关系。但饮食习惯,尤其是高热量食物的过多摄入,包括肥胖问题,确实对脱发有影响,“体内雄性激素会增多”。

2013年,《实用皮肤病学杂志》刊发的一篇《三种常见脱发性疾病与睡眠质量和情绪因素的相关性调查》论文,在调查脱发门诊就诊者后发现,脱发性疾病,尤其是斑秃同时受到睡眠质量、精神因素的影响,恢复良好的生活习惯和调整情绪对预防斑秃的发生有重要价值。

论文同时指出,调查对象为该院皮肤科脱发专病门诊的101例就诊者,这类患者更为关注自己的个人形象或是有更严重的脱发病情,因此对调查结果有一定的影响。

至今,回忆起初到北京实习时的挣扎,王南仍是一脸痛苦。为了省钱,他住在一间月租900元的群租房里。“几平米,没空调,每天晚上都三十六七度。”

如今,他已经能负担起自己在北京的生活,买得起200元一瓶的防脱洗发水,但“植发”重现往日浓密的梦,遥不可及。

(文中王南、邵羽为化名)

(来源:南方周末)

(编辑:叶映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