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空头”Carson Block: 这是做空者最好的时代

核心提示:浑水是一家深谙做空套路的公司。

浑水是一家深谙做空套路的公司。2010年,这家由Carson Block创办的调查机构,因做空中概股而名声大噪。去年12月,浑水再度出击做空港股公司辉山乳业,三个月后,辉山乳业股价暴跌85%,创下港股市场单日跌幅的最高纪录。Carson Block随即宣布将要做空另一家港股,此后,港股市场上空始终弥漫着紧张、猜疑的气氛。

6月7日,Carson Block走上 Sohn论坛香港站的讲台,宣布最新的做空目标是港股公司敏华控股。

演讲过后,他像摇滚明星一样迅速被参会者包围,非正式交流和事先安排好的会议接踵而至。当日深夜, Carson在前往香港国际机场的路上对《财约你》说,还有几个商务电话要打,“这是我最累的一次旅行,没想到影响这么大。”

腾讯财经财约你在纳斯达克交易大厅专访Carson Block

对敏华控股的“狙击”,让Carson Block再次成为华尔街和中国投资人的焦点。这位在中国做过律师,经营过仓储公司的生意人,过去七年频繁做空全球资本市场中的上市公司。

如今,Carson Block身份发生改变,他不仅仅是那个带着棒球帽、溜进会议室“窃取情报” 的调查员 。2015年底,他接受外部投资,成立了1亿美元规模的浑水基金,取得了年回报率16%的不错战绩。

浑水基金成立之前,浑水的做空资本来自Carson Block和亲友的积蓄。彼时浑水规模小,一旦成功,投资回报率常常超过200%。而浑水基金现在研究的项目目标更大、情况更加复杂,虽然成功案例的回报更多,但失败案例的比例也相应增多。

“目前我们有70%左右的标的会成功,基金的规模和浑水的口碑都让我们可以承担一部分失败的风险”,Carson Block说,“但现在有更大的资产需要管理,责任更重,像戴皇冠的脑袋会很沉一样。”

目前,浑水资本和浑水研究所有的实地调查都由团队员工和第三方机构完成。在探访浑水办公室时,Carson Block特别要求我们的镜头不要拍下几位团队成员,“我也要保护他们”。

浑水正在对数家港股公司进行调查,但是这家做空机构的目标不局限于单一市场。2016年大选之后,美股乐观情绪上涨,全球股市也因为各国央行的“注水”而攀高。

Carson Block说市场上的“自满”情绪致使更多的公司出现估值过高的现象,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窗口,“现在是做空者最好的时代”。

“财报只是副产品,真相在实地考察中”

2010年1月,Carson Block和自己在南加州大学读书时的好友Sean Regan挤在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内,颠簸在中国河北省的一条县镇小路上。

这条狭窄的道路仅有两条行车道,覆盖在上面的积雪尚未融化,Carson Block此行是接受父亲William Block的委托,实地调查一家名叫“东方纸业”的公司。

William Block就职于美国洛杉矶的WAB资本,是专门研究美股小股指的公司。一旦在小股指中发现有价值的公司,William便向对冲基金和其它机构投资人发送推荐股票的研究报告。

William希望远在中国的东方纸业,也是一颗“遗珠”。他委托在中国生意进行得不顺利的儿子前往河北,实地考察这家公司。

出发之前,Carson和Sean 就发现东方纸业向美国证监会提交的报告中的数项指标,都远超过同侪,其中出货量和原料质量的相关数据更是令人印象深刻,“不过财务报告只是公司的‘副产品’,真相需要实地调查。”

在实地调查中,Carson和Sean发现,通往东方纸业的这条小路,一天最多的运载量不会超过100车,令人生疑。而和该公司董事长刘振勇的交流中,刘一问三不知,更让Carson大失所望。

和Carson一样,Sean也在中国工作数年,深谙供应链管理和品控之道。他爬上东方纸业门口一人多高的、湿乎乎的廉价原生纸堆,然后告诉Carson,如果这个工厂像公司声称的那样价值470万美元,那么这个世界通货膨胀的程度令人咋舌。

“寻珠”不成的Carson突然感到自己的机会来了,和父亲做了一辈子的做多生意不同,Carson要做空东方纸业,而他心里的目标只是,“赚回这次河北调查的路费。”

彼时,Carson在上海经营的仓储公司一直在“烧钱”,后来他将在中国经商的教训,写进美国流行的懒人包(For Dummies)》系列丛书。“在中国,如果要想从实业中盈利,太困难了,任何生意,如果有人做,那么身边会一夜之间遍布竞争者”,多年之后,Carson对《财约你》回忆道,“恶劣的竞争环境也许是中国公司财务不规范,进而恶性循环的原因,这在我之后的做空案例中比比皆是。”

回到上海后,Carson和Sean完善了做空报告,Carson借了价值4000美元的东方纸业股票期权,“为自己的上海公寓装好报警器后,发布了报告。”

Carson的报告引起了一些中国媒体的注意,进而波及大洋彼岸的美股市场,东方纸业股价当天即跌11%,更多媒体和投资人跟进调查,该公司股价最后每股不足一美元。

第一次操作做空的Carson,在七月中卖出期权盈利6000美元。此后,东方纸业股价如同坐上过山车一样震荡,Carson再度进场,却竹篮打水一场空,更输掉了此前的盈利。

“我当时真的不懂该怎么操作”,尽管没有赚回路费,但是做空东方纸业的报告让Carson小有名气,也让他意识“新的事业要开始了”。

“中国的经济再好,猪也不会飞”

Carson Block的办公室,位于美国旧金山市中心的一栋高级写字楼内,浑水租下了这栋楼的半层办公区域。除了三间会议室,和一间用透明落地玻璃隔离的独立办公室,Carson Block和其它的员工都在一个开放式空间内办公。

一位浑水员工指着办公室一角类似榻榻米一样的区域对《财约你》说:“看,这是我们平时玩摔跤的地方。”

在开放空间的墙上,挂满了浑水做空公司的漫画,其中的设计均出自Carson和浑水团队成员的手笔。“我喜欢设计漫画‘纪念’做空过的公司,漫画的灵感往往来源于做空的原因,那些中概股多数是数据造假”,Carson对《财约你》说,“中国的经济再好,猪也不会飞。”

在严守常识的基础上,Carson战胜对冲基金大佬的例子并不罕见,有时候,做空对象得到知名基金的背书,甚至还会令他有些兴奋,“当你和这些基金大佬接触,或者了解他们对某个标的的看法后,就会知道,他们有时对所投公司一无所知。”

2011年6月,浑水做空嘉汉林业,让华尔街大佬John Paulson一天之内损失5亿美元,Carson在华尔街名声大噪。浑水办公室墙上的一幅漫画,是张七百万美元的假钞票,这张钞票的面值不但远超美国单张纸钞的最大面值,而且上面的人像还是一个中国人。

“这是嘉汉林业的董事长陈德源”,Carson告诉腾讯财经,“注意到这家公司的理由很简单,它的数据好得不真实。”

在和陈德源的交手中,Carson故意将头发剃成板寸,把额头部分剪得特别整齐,摆出一副体态笨拙的样子,让对方放松警惕,“我特意将语速放慢,问了很多‘蠢问题’,然后出其不意的问出真正的问题”,Carson得意的对《财约你》说,“这样的效果非常好。”

讽刺漫画的内容不拘泥于成功的案例,事实上,办公室内最大的一张漫画,是基于电影《中国合伙人》的海报改编的,这部电影中,中国演员黄晓明、邓超和佟大为饰演角色的原型,即为美股上市公司新东方的三位创始人俞敏洪、徐小平和王强。

新东方是浑水为数不多的“滑铁卢”,Carson对《财约你》说,“对于新东方,我后悔没有发布后续报告,当时我手上还有更多支持做空的数据,但是错过了发布的时机。”

如今的浑水发布做空报告时,对时间点的选择,和公布证据的顺序和力度,都有严密的考量。只有10人左右正式员工的浑水,在调查公司时,常常和第三方调查机构合作,“如果这些合作方,有任何试图搭浑水顺风车的举动,他们在市场上借股,会引起市场行情的变化,那么浑水宁可放弃”,Carson对《财约你》说,“从选定目标到做空通常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即使前功尽弃,类似的纪律我们也坚决执行。”

做空者有时会收到死亡威胁

做空这份工作让Carson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他尽可能缩小社交圈,极少参加聚会。“我曾经也和太太一起出席朋友的活动,但是越来越频繁地遇到认出我的人”,Carson对《财约你》说,“这些人会打听我对标的的看法,他们的妻子和我妻子交流时会聊到家庭住址等隐私话题,我想若是哪天某人将我的信息都曝光在互联网上,那么对我的家庭是多么危险啊。”

进行做空操作时,做空者往往需要加倍小心,如果证据站不住脚,极有可能官司上身,甚至收到死亡威胁。

Carson在做空行为上及其谨慎,小心翼翼避免个人和家庭信息曝光。但是在心态上,Carson却对“死亡威胁”一笑了之。曾经有一个新西兰投资人写信给他,声称要杀死他和他的家人,“这个傻瓜竟然还在网上公开自己的信息,甚至接受媒体采访说他为什么反对我。”

做空需要动静相宜的配合。Carson告诉《财约你》,在完善一份做空报告时,不达到100%的准确度,就不会行动,“我需要大量时间一个人静静的思考。”

而做空手段又需要通过报告引发市场的连锁反应,“这时我需要尽可能的说服市场,书面上的表达是我的强项,口头上也要言简意赅,切中要害”,Carson对《财约你》说,“要知道,说服押宝在某支股票的投资人有多么困难。”

几年前,Carson Block做客彭博新闻阐述论点的时候,曾经犯过错误。当时因为发布报告和适时调整仓位,Carson已经很久没合眼了,彭博邀请他在西岸旧金山的演播室,和东岸连线做早间新闻。美国东西两岸有三小时时差,西岸地区天空还没有放亮,演播室里没有主持人,嘉宾只能对着镜头独白。

“我当时非常困,给我阐述每个论点的时间分别只有不到三十秒,导播接入我的时候,我非常机械地阐述观点,用了很多技术用语,直到东岸的主持人快速说出‘谢谢浑水的Carson Block’时,我才回过神来,我想完了,我说得太复杂了。”

现在的Carson仍会被美国主流财经媒体邀请,他在电视上的亮相十分有特点:语速平稳,话语条理清晰,眼睛炯炯有神,几乎不会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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