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王小波已经预言了今天的VR时代!

核心提示:在今天看来,王小波在二十年前对VR时代的预言,似乎也是同样精准——尽管这本质上是一篇纪念杜拉斯的文章,落脚点也是谈小说创作,但他针对比尔·盖茨关于VR技术的设想,作了相当详尽的评论,并认为远远用不着二十年,科学就能让VR实现且实用。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也是最坏的时代。”

狄更斯的这句名言似乎套用在任何时代都合适,在郭敬明的《小时代》引用了这句话后,更让其刷爆了朋友圈。但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多年前王小波的《时代三部曲》,也影响了中国整整一个时代。随着《黄金时代》《白银时代》《青铜时代》浸润着黑色幽默和反乌托邦色彩诞生,王小波被称作中国反乌托邦寓言的创始人。

而可能更少人知道的是,王小波还是一位超前的评论家和预言家——早在二十年前,他就已经预言了今天的VR时代!

文学家在作品里预言后世科学进步的案例,并不少见。例如大名鼎鼎的儒勒·凡尔纳,就早在19世纪初便预言过潜水艇、电视机、直升飞机等事物的诞生,而在他的作品发表后几十年,这些事物也真的被一一发明出来。不少科学家都表示:是凡尔纳指引他们走上了科学之路。更有人戏言,凡尔纳是从科技革命时代穿越回去的吧。

而在今天看来,王小波在二十年前对VR时代的预言,似乎也是同样精准——尽管这本质上是一篇纪念杜拉斯的文章,落脚点也是谈小说创作,但他针对比尔·盖茨关于VR技术的设想,作了相当详尽的评论,并认为远远用不着二十年,科学就能让VR实现且实用。

“总而言之,VR紧身衣的概念就是如此。估计要不了二十年,科学就能把它造出来,而且让它很便宜,像今天的电子游戏机一样,在街上出售。”

有趣的是,今年恰恰是王小波这篇文章发表后的第二十年。

二十年后的今天再看,王小波对未来精准的预见性简直令人背后发凉。

下面就放出这篇文章全文。不知大家是否会觉得,王小波就站在另一个世界,睥睨着我们这帮愚蠢又平凡的人类。

盖茨的紧身衣

文/王小波

比尔·盖茨在《未来之路》一书里写道:随着现代信息技术的发展,工程师已有能力营造真实的感觉。他们可以给人戴上显示彩色图像的眼镜,再给你戴上立体声耳机,你的所见所闻都由计算机来控制。只要软硬件都过硬,人分不出电子音像和真声真像的区别。可能现在的软硬件还称不上过硬,尚做不到这一点,但过去二十年里,技术的进步是惊人的,所以对这一天的到来,一定要有心理准备。

光看到和听到还不算身历其境,还要模拟身体的感觉。盖茨先生想出一种东西,叫做VR紧身衣,这是一种机电设备,像一件衣服,内表面上有很多伸缩的触头,用电脑来控制,这样就可以模仿人的触觉。照他的说法,只要有二十五到三十万个触点,就可以完全模拟人全身的触感——从电脑技术的角度来说,控制这些触头简直是小儿科。

有了这身衣服,一切都大不一样。比方说,电脑向你输出一阵风,你不但可以看到风吹杨柳,听到风过树梢,还可以感到风从脸上流过——假如电脑输出的是美人,那就不仅是她的音容笑貌,还有她的发丝从你面颊上滑过——这是友好的美人,假如不友好,来的就是大耳刮子——VR紧身衣的概念就是如此。作为学食品科技的人,我觉得还该有个面罩连着一些香水瓶,由电脑控制的阀门决定你该闻到什么气味,但假若你患有鼻炎,就会觉得面罩没有必要。总而言之,VR紧身衣的概念就是如此。估计要不了二十年,科学就能把它造出来,而且让它很便宜,像今天的电子游戏机一样,在街上出售;穿上它就能前往另一个世界,假如软件丰富,想上哪儿就能上哪儿,想遇上谁就能遇上谁,想干啥就能干啥,而且不花什么代价——顶多出点软件钱。到了那一天,不知人们还有没有心思阅读文本,甚至识不识字都不一定。我靠写作为生,现在该作出何种决定呢?

大概是在六七十年代吧,法国有些小说家就这样提出问题:在电影时代,小说应该怎么写?该看到的电影都演出来了,该听到的广播也播出来了。托尔斯泰在《战争与和平》里花几十页写出的东西,用宽银幕电影几个镜头就能解决。还照经典作家的写法,没有人爱看,顶多给电影提供脚本——如我们所知,这叫生产初级产品,在现代社会里地位很低。在那时,电影电视就像比尔·盖茨的紧身衣,对艺术家来说,是天大的灾难。有人提出,小说应该向诗歌的方向发展。还有人说,小说该着重去写人内心的感受。这样就有了法国的新小说。还有人除了写小说,还去搞搞电影,比如已故的玛格丽特·杜拉斯。我对这些作品很感兴趣,但凭良心说,除杜拉斯的《情人》之外,近十几年来没读到过什么令人满意的小说。有人也许会提出最近风靡一时的《廊桥遗梦》,但我以为,那不过是一部文字化的电影。假如把它编成软件,钻到比尔·盖茨的紧身衣里去享受,会更过瘾一些。相比之下,我宁愿要一本五迷三道的法国新小说,也不要一部《廊桥遗梦》,这是因为,从小说自身的前途来看,写出这种东西解决不了问题。

真正的小说家不会喜欢把小说写得像电影。我记得米兰·昆德拉说过,小说和音乐是同质的东西。我讨厌这个说法,因为好像这世界上没有了音乐,就说不出小说该像什么了;但也不能不承认,这种说法有些道理。小说该写人内在的感觉,这是没有疑问的。但仅此还不够,还要使这些感觉组成韵律。音乐有种连贯的、使人神往的东西,小说也该有。既然难以言状,就叫它韵律好了。

本文的目的是要纪念已故的杜拉斯,谈谈她的小说《情人》,谁知扯得这样远——现在可以进入主题。我喜欢过不少小说,比方说,乔治·奥威尔的《1984》,还有些别的书。但这些小说对我的意义都不能和《情人》相比。《1984》这样的书对我有帮助,是帮我解决人生中的一些疑惑,而《情人》解决的是有关小说自身的疑惑。这本书的绝顶美好之处在于,它写出一种人生的韵律。书中的性爱和生活中别的事件,都按一种韵律来组织,使我完全满意了。就如达·芬奇画出了他的杰作,别人不肯看,那是别人的错,不是达·芬奇的错;米开朗琪罗雕出了他的杰作,别人不肯看,那是别人的错,不是米开朗琪罗的错。现代小说有这样的杰作,人若不肯看小说,那是人的错,不是小说的错。杜拉斯写过《华北情人》后说,我最终还原成小说家了。这就是说,只有书写文本能使她获得叙事艺术的精髓。这个结论使我满意,既不羡慕电影的镜头,也不羡慕比尔·盖茨的紧身衣。

1996年5月29日发表于《中华读书报》

附录:王小波其人

王小波(1952-1997),当代著名学者、作家。

代表作品有著名的「时代三部曲」,他的唯一一部电影剧本《东宫西宫》获得阿根廷国际电影节最佳编剧奖,并且入围1997年的戛纳国际电影节。王小波在文学上造诣颇深,被誉为中国的乔伊斯兼卡夫卡。性、权力、荒诞故事、死亡叙事,他以他独特的黑色幽默,机械感与反乌托邦社会机器塑造了真实的自己。

1997年,在写续本《黑铁时代》时,他因为心脏病突发与世长辞。从此这个世界,少了一个特立独行的文人,也少了一个真正的思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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