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糟的地方”:探秘叙利亚Saydnaya监狱

核心提示:“你可以从一个人的脚步声来判断他是谁。你能从碗的声音听出是什么食物。如果你听到了尖叫声,你就知道有新人来了。当不再有尖叫,我们就知道他们已经习惯了Saydnaya。”

Sameral-Ahmed还记得靠近牢房房门底部那处小开口的尺寸。他经常被迫把头塞进去,狱警会让开口的边缘压到他的喉咙。他们在他头上蹦跳,把一身重量压上,直到他血流一地。

这是Saydnaya军事监狱众多酷刑中的一种。Saydnaya军事监狱是叙利亚最臭名昭著的监狱,为了让大家了解发生在这里不为人知的最黑暗的故事,人权组织大赦国际(AmnestyInternational)搭建了一个交互式数字化模型,还原了位置隐蔽的Saydnaya监狱。

Saydnaya监狱是人权地图上的一个污点,这些年来,记者和监控组织一直被禁止进入这座戒备森严的监狱。

监狱位于首都大马士革以北25公里处,在古老的Saydnaya修道院附近。几百年来,基督教徒和穆斯林们曾在Saydnaya修道院一道祈祷。在谷歌地图上可以看到一片混凝土三叶草默默地落在100公顷的沙漠中心。直到最近,人们还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任何事情。

大赦国际用数字技术展现的Saydnaya监狱。来源:大赦国际 / Forensic Architecture

根据一份最新报告,自2011年3月叙利亚危机开始,估计已有17,723人在叙利亚被拘留期间死亡。大赦国际与伦敦大学金史密斯学院的Forensic Architecture合作,重建了一座Saydnaya监狱的模型。

“在拼凑这个模型时,我们意识到这座建筑不仅是监禁、监视和酷刑发生的地方,”Forensic Architecture负责人埃亚尔·威兹曼(Eyal Weizman)说,“这座建筑本身就是一个刑具。”

威兹曼的工作被打上了“公共真相之建筑”的标签,从研究巴勒斯坦的以色列国防军的空间战略,到绘制阿富汗无人机空袭地图,再到研究危地马拉的丛林屠杀地形,包罗万象。实际上,他团队的工作在“建筑取证”方面独一无二,使用设计师的空间工具建立证据,用于联合国的调查和国际刑事法院审判。

为了大赦国际的报告,该团队对曾被拘禁但后来越境逃到土耳其的人们进行采访,以便绘制出这处监狱的细节。

“建筑是连接记忆的导管,”威兹曼说,他描述了一名讲阿拉伯语的建筑师在屏幕上建立模型时,曾被囚禁的人是如何描述特定的记忆和事件的。“当虚拟环境展现眼前时,一些事就会在他们脑海中闪过。而在这之前,由于暴力和创伤,记忆已变得模糊不清了。”

当守卫进入牢房时,囚犯们经常被蒙住眼睛或被迫下跪,所以声响成了他们主要的感觉,指引他们评估周遭的环境。因此,Forensic团队在还原监狱布局的时候,听觉也成了使用的主要工具之一。

声效设计师劳伦斯·阿布·哈姆丹(Lawrence Abu Hamdan)用一种叫做“回声分析”的技术,通过播放不同的回声询问证人是否与他们记忆中在监狱里听到的声音一致,来判断牢房、楼梯井和走廊的大小。

Samer和Jamal的集体牢房。这是大赦国际重建模型的一部分。图片来源:大赦国际/ Forensic Architecture

“就像声纳一样,殴打囚犯的声音环绕在他们四周,”哈姆丹说,“监狱是一间回音室:一个人被折磨,就像每个人都被折磨,因为声音回荡在周围,通过通气孔和水管传播。你逃避不开。”

“耳闻证言”已成为一种重要的证据形式。他提到了最近的特雷沃恩·马丁(Trayvon Martin)枪击案、迈克尔·布朗(Michael Brown)枪击案以及奥斯卡·皮斯托瑞斯(Oscar Pistorius)的案例。在这些案子中,声响都对分析案情起到了重要作用。

“与视觉不同,声响会进入到其他人的空间,”他补充说,“人们可能无法看到一件事,但他们仍然会留下一种听觉体验。”

Saydnaya的囚徒在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内都无法使用视觉来感知,所以他们的听觉慢慢变得非常敏锐,能够辨别出腰带、电线或是扫帚打在人身上的声音,区分拳打、脚踢或是把人往墙上撞的不同。

正在工作的数字建模团队。图片来源:大赦国际/ Forensic Architecture

“你会试着从以听到的声音为基础建立图像,”曾被关在Saydnaya监狱的Salam Othman说,“你可以从一个人的脚步声来判断他是谁。你能从碗的声音听出是什么食物。如果你听到了尖叫声,你就知道有新人来了。当不再有尖叫声,我们 就知道他们已经习惯了Saydnaya。”在受罚时,囚犯被禁止发出声音,任何尖叫只会延长受折磨的时间。

另一名囚犯讲述了“迎新会”的细节。等待新人的是可怕的入狱仪式,他们用运冻肉的卡车运送囚犯。车门打开后,囚犯们从车里下来,根本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在被金属棍和电线殴打后,紧随而至的就是所谓的“安全检查”,女性这时可能会遭男性守卫的强奸和性侵。

“在一旁等着轮到我们时,我们听到打人声,听到人从卡车上摔下的声音,听到人们的尖叫,”Jamal Abdou说,“每个人都在叫喊,不论守卫还是囚犯。”

Abdou和Ahmed被囚禁的前五个月被关在一间冰冷的单人地下禁闭室,这里长约2.35米,宽1.65米,本是为容纳一个人设计,但曾一次性关押过15个人,空间拥挤不堪,他们只能轮流而坐。

据他们回忆,有一段时间水源被切断,他们只能从厕所的排水沟里喝水,水管再次传来的水滴声,引发了人们的幻觉和一阵歇斯底里的波浪。“当我闭上眼睛,我看见了瀑布,”Ahmed说。

威兹曼说,用如此生动的细节来重塑这个可怕的酷刑地狱的意义有两点。这不仅是催生更多证言的工具,还是一种强有力的倡议:“目的是要把此地关闭,确保阿萨德(掌权)不会出现在未来的和平协议中。”

大赦国际让读者们“告诉俄罗斯和美国利用他们的国际影响力,确保让独立的监控组织能被允许调查叙利亚监狱的情况”。

“多年来,俄罗斯一直利用联合国安理会的一票否决权保护其盟友叙利亚政府,”大赦国际的菲利普·卢瑟(Philip Luther)说,“也以此使政府和军队中的作恶者不会在国际刑事法庭面对战争罪和反人类罪的审判。这种无视大规模苦难、对人性的可耻背叛必须立刻停止。”

从2006年到2011年,Diab Serriya在Saydnaya监狱被囚禁了五年。对他来说,这个重建模型是一个永久的备忘。

“在那里我失去了人生里的五年,我几乎死在那儿,”他说,“我希望它能保留下来,这样后代就能看到这个可怕的地方。在那里我们受尽折磨。全世界都该知道,这是地球上最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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